及至今科,昔日少年英才的解元娘子终于盼得红杏花开,当殿钦点为探花之时,已是三十有五,膝下一子……
甚至这个孩子还是今岁出生的——确切来说,二月十二花朝节,真正是会试当前也不耽误生孩子,只能说林海也是个狠人,还没出月子就进了贡院,得亏这个二月是算的农历,要是阳历二月,才二十八天,都不敢想身体得亏成什么样子了。
最关键的是她还中了,甚至高中一甲探花,真正是什么都不耽误。
不说在林璟前世,三十五真的很年轻了,就是如今平均寿命不如何高,四十岁自称老妇的一抓一大把,但俗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林海这个年纪,少年英才当不得,说是青年才俊还是没有问题的。
林璟也凑趣道:“可不就是这话,好在叔叔疼我们,还能赶着喜宴沾沾喜气。”
要说起来,林璟她们已经是很抓紧时间了,贾瑗都没等发长案,只考了府试正场,一见出了圈,一行人就登船往京师去了——反正她也不指望名次,江宁知府又不会因为她只考了一场就刷掉她。
她们甚至还赶上了贾宝玉的抓周宴。
贾宝玉依然抓了胭脂,但贾政却不曾说出那一句“不过酒色之徒耳”,毕竟小哥儿抓个胭脂水粉,喜爱梳妆打扮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满场官客堂客交口皆是夸赞,只说小郎将来夫容一定上佳,倒也称得上宾主尽欢。
事实上,虽然现在还不知情,但贾瑗府试的成绩并不差。
可以说,比她自己设想的还要好得多,她只考了头场,名次不但没退步,甚至还比出圈时前进了两名,迈入前十之列。
江宁府江宁县第十名。这也就意味着,八月院试时贾瑗可以提坐堂号,距离秀才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自然不可能没有家世的缘故,要说维持原位不动还能说是知府喜爱她的文风,但是独独提了她的位次……这话说出去,贾瑗自己都不相信。现任江宁知府的荐主是保龄侯史鼒,史夫人的侄子、贾瑗的表姑,也是现在还没有出生的史湘云的母亲。
但要是说贾瑗没有实力全靠家世也亏心,她要没能考个差不离的名次,别说表姑是知府的荐主,她是知府的祖宗也没用!
“阿隽这话说出来,回头你若不考个三鼎甲回来,可不好收场!”裴霁大笑,“如海姊不给阿隽送一首鹧鸪天?”
林海含笑附和:“明年礼部不试,先收桂子香倒也不错。”
白苎新袍入嫩凉。春蚕食叶响回廊,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这是辛弃疾送学生范开赴秋试勉励之作,词牌正是“鹧鸪天”。
“当请嫦娥报我名。”林璟也不客气,这种时候就是不能害羞,真害羞也得装作不害羞,越不好意思越遭人逗乐。
贾瑗忍俊不禁:“你倒是一点不客气,我只看你回头没考个状元回来,你羞是不羞!”
乡试又称秋闱,榜称“桂榜”,因此是“桂子香”,因为这“折桂”的意象,又合了中秋的时节,“月殿”“蟾宫”等常常引来表示登科入仕,嫦娥也没躲过。
反而因为在大雍,嫦娥不是偷灵药也不为躲什么人不得不吃长生不老药的后羿妻子,单纯就是为了奔赴月亮而奔月的恒我,更有一番攀登探索的意境在,广为文人骚客所借用。
不过,林璟这话更明确的指向却是黎淳的状元诗谶。
所以贾瑗说她要考个状元回来,林璟倒是无所谓,这样的诗谶名为“谶”,但本就是勉励为主,应上了自然是佳话,没成功也无妨,不过是一句“年轻人”罢了——以她的年纪,说不定都够不着年轻人,只能说“孩子还小”。
这一年年的,不知道有多少,能为人所知的有几个?流传到后世的更是屈指可数。
谁小时候没说过要当科学家,要做宇航员的?
谁又真的成了呢?不成还不是照旧过日子,多大点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