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就是如今,林璟才恍惚有些明悟,林嘉乐并不一直是她认识的,那个强大的、好似无所不能的母亲。
林嘉乐也曾经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又一度成为了伥鬼、帮凶、加害者……
但最后,她还是想起了少年时痛苦的自己——于是,她愿意在曾经淋透自己的暴雨之中,为另一个痛苦的女孩撑起一把伞,即使她其实还是不理解。
然而,林璟很快就发现,她的多愁善感属实有些白费了。
且不说同父异母这一可能性在大雍基本不存在,倒也不是什么贞节牌坊的事,而是朝野上下都不鼓励再嫁,这是自然条件决定的,父权社会鼓励再醮是为了发展人口,但母权社会可不讲这个——你就是有三夫四臣,那怀胎十月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不还是你自己嘛!
即使经过上千年女人当家做主的着重发展,大雍的产科医护疗养学科及配套设施和制度都极其发达,甚至比林璟上辈子还要先进,天可怜见,21世纪了还在用鸭嘴钳呢……
大雍妊娠全周期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完备流程了,风险也降到了人力所能及的最低,但别管概率多低,摊到具体的个人头上都是百分之一百,只要不是零,那就还是有风险。
配子年轻健康也是重要的一条,谁这么爱拿自己的命去赌??
当然,大雍也没有那么多鳏夫就是了,毕竟女性天生寿命长,现在营养跟得上,精神方面更是富足,可不就更长了。
话虽如此,林璟彻底放下芥蒂,还是因为她发现大哥儿,对,就叫大哥儿,林清到现在也没给起正经名字,对她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不如说,见都没见过几次。
“白舅爹、何舅爹你在都中都是见过的,这是安舅爹。”虽然心里烦得不行——白舅爹和何舅爹还罢了,安舅爹他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在女儿面前,裴雪还是维持住了当家主父的风度,这些内宅琐事,很不该叫外头的娘们烦心。
林璟依言见过庶父,又见奶爷抱着个红色襁褓来同她见礼。
坦白说,连林璟自己都不曾想过,她有朝一日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和自己有共同直系血缘的同辈男性亲属,无论是单边还是双边的,但就事实而言,她的辗转反侧都是没有必要的。
林璟现在甚至能够理解,为什么前世各种文学创作中那么喜欢出现“妹控哥哥”这个设定了,没有切身利益争端还能提供情绪价值,甚至主动被动还得到了物质价值,谁会不喜欢呢?
反正她前世从没见过“弟控姐姐”,只听说过扶弟魔,哦不是,应该说吸姐鬼被pua瘸了的倒霉姐姐……
如今林璟虽然还是不大喜欢大哥儿,但竟然都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林清到任之后将家眷安置在福州的衙门,还没来得及按照惯例把全省各地生员考察一轮,半途就被一纸调命支去了漳州——闽浙总督秦贽举荐林清担任福建海道副使。
海道副使正式的官职其实是按察副使,不过因为巡视海道得了这么个名头,和林清之前挂的少詹事同秩正四品,单看品级算是平级调动,但从实权上论,却是实打实的升职。
不过就算是降职,那也没有她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就是了。于是刚打开的行李又要收拾收拾打包好,林家人转道前往漳州的道署。
因林清赶着要到任,年纪小身子也弱的大哥儿路上染了风寒,就被留在后头,由裴雪和三个舅爹带着一路缓行,今日才到。
至于林璟,计划不及变化快,在书院求学就不必了,反正如今书院,不拘官学私学,本就是自学为多,哪有跟着在衙门历事来得长进?
至于考课,林清亲自来也无不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还当过数任学政,少了谁还能少了亲儿子的份?
所以,现在林璟是亲娘的幕僚之一。
说是幕僚,其实也就是挂个名头,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为了让她老实学习,不要仗着是她儿子在正经办事的师娘跟前耍横,林清还给林璟按了个笔札的名头,也是安给名头好叫她旁听长些见闻。
简而言之,眼看耳听手……手可以动,毕竟是笔札,要记录的嘛!而且公文写作也是笔札的工作,自由发挥就行——毕竟林清基本不用她的大作。
但也别想蒙混过关,林清亲自批阅。东主打宾客是不讲道理,老子打儿子那就是顺手的事,现在可没有反家庭暴力法,告到官府都没人搭理。
也不对,真告到官府,这得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何况林璟也没这么不识好歹,国考模拟真题,全国第四一对一辅导,附带省级班子思路讲解,这真是只有亲儿子才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