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凌接着问：“新项目？”
“上回杨兴文提到的，他们要租我的虚拟影棚，提前实地考察，你替我去吧。”霍黎知道唐凌抗拒回渝江，也不不强人所难，“你要是不想去，我再找其他人。”
唐凌笑了笑：“出差嘛，又不是回家。那我直接跟杨兴文对接。”
唐凌离开后，霍黎敛了笑容。
拿起桌上的两台手机，调出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电话，十一位数字，一字不差。
陶秋珩，在第一次见面那天，准确无误地拨出了他高中时候的号码，这个号码连程竟都不知道，会是谁告诉他的。
又是谁告诉陶秋珩，他不喜欢酒和咖啡原本的苦涩，喜欢在里面加果汁。
又是谁告诉陶秋珩，他和韩洋在一起时连接吻都小心翼翼，每次都要等韩洋问那句“霍黎，你想不想接吻”，他才敢凑上前。
又是谁会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俞晔晨。
霍黎双手交握抵在额头，闭上眼，这一年的记忆在脑海反复重组打碎，最终拼成了一个人。
他不敢靠近，却又不自觉靠近。他听到那个人在叫他，他看清楚那张脸。
韩洋。
霍黎猛地抬头。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程竟首次公开《繁城》幕后故事，剧本竟是知名编剧彭殊遗作。”
点开，映入眼的是程竟接受采访时的照片
“接受采访时，程导说：‘彭殊生病这几年，我陪她走过很多地方，听到很多故事，最后那段日子，她说她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也希望故事中的人不要被困在故事里’。”
再往下是陆凡成的剧照，程竟不止一次说过陶秋珩的部分气质和陆凡成很像，程竟只是听他转述就已经有所察觉。
真正认识韩洋的人，又怎么会没发现呢。乔芸早就说过，你找一个和韩洋很像的人，然后怀念他。他像被戳到肺管子一样，着急忙慌地否认。
再怎么否认，也像个无处可逃的困兽。
还有很多他不敢回想的细节。
深埋在地底的尘土，重见天日之时，便揭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拆开唐凌送进来的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更完整的厉旻楚的资料。他是在《不复云归》试镜片场和陶秋珩相识，他去面试剧组的其他职务，误入了试镜片场。拍戏时剧组安排他给陶秋珩当助理，之后他就一直跟着陶秋珩，从助理变成了经纪人。
档案袋里还有一些他跟在陶秋珩身边的照片，比上回唐凌发过来的清晰。
照片里陶秋珩眉眼冷冽，不常笑，身高的缘故他看向厉旻楚的时候垂眸间带着鄙夷。
霍黎无法把他认识的陶秋珩和照片里的联系到一起。
他看这些东西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把资料和照片塞了回去，扔到一边。
霍黎嗤笑一声。
陶秋珩，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陶秋珩的联系停在了那通电话，霍黎没再让唐凌继续查下去。
往年跨年，俞晔晨会过来和他一起过。结束最后一天的工作，俞晔晨发信息过来说他去日本了。
他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公寓，在公司群里发了几个红包，瞬间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下午无意间听说几个部门要去酒吧跨年，新来的员工问要不要叫上霍总。几个总监立刻打消对方的念头，说：“你别看咱们霍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其实思想很保守。”
“有次和甲方谈合作，甲方点了十几个嫩模，霍总愣是没看一眼，回来后还把甲方拒了。”
“这些年也不见他有什么绯闻，跟他关系好的是新境那边的俞经理，听说两个人高中就认识，要不是俞经理一看是个铁直，我都怀疑他俩有一腿。”
霍黎：……
他不介意成为同事间的八卦对象，只要不是编排得太离谱。
但这已经很离谱了。
他从房间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皮质的小方盒，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韩洋和他分手的时候，把他送的生日礼物一并退了回来。他没告诉韩洋，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担心送太贵重韩洋不肯收，用一条手绳把转运珠串上。
它们本应和韩洋一起下葬，临了他反悔了。
韩洋退回来给他的，凭什么要随着韩洋的骨灰一起埋了。
这两个转运珠从到他手里就是是一对的，生生世世都是一对的。
他在瑞士留学的时，重新定制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镯，把这两个“H”串在了上头。
他把这两个手镯取出来，摆到客厅落地窗前的矮桌上，开了顶上的灯，把刚倒上还没喝的伏特加摆在旁边。
挑了个满意的角度，咔嚓一声，发了一条没有文字的朋友圈。
八卦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人惊讶他竟然有对象，有人祝他春宵愉快。
霍黎拿起一个手镯戴在手上，他想，对象勉强算有，去世的对象也是对象，韩洋现在又不能醒来再决绝他一次。至于春宵，他屈膝坐下，靠着落地窗，清静得连暖气的声音都吵得他头疼。
拿起桌上的伏特加，什么都没加口腔中一阵辛辣，他仰头一口喝尽，脑子里闪过零散的片段，在客厅，在房间。
他曾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做梦，但那句“阿黎，我陪着你呢”他确实听到了，那句“我会在你梦里出现”是带着温度的。
难道陶秋珩早就认识韩洋，韩洋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他，陶秋珩接近他是为了什么，难道韩洋在离开前给了他嘱托？
霍黎往后倒，后脑勺撞在玻璃上。
“咣”的一声。
索性把他也撞失忆吧。
失忆……
对啊，陶秋珩失忆了，他怎么会记得以前的事。
还是说，韩洋是在失忆之后告诉他的？
陶秋珩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他拿起地毯上的手机，给商宥心发了信息。
过了会儿，商宥心回复：七年前，9月19日。
手上的力道一松，手机落在地毯上。
屏幕还亮着，霍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日期——七年前的9月19日。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商宥心发来第二条信息：我准备去云南探班，你要跟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