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同坐的还有一位名为封渡的大魔,听完这话,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讥诮,甚至还偏过头轻嗤一声。
三人同坐,唯有谢君泽一人被这话封住了嘴,入喉的酒液苦涩辛辣,刺激得他再也不愿意开口。
那人却痴痴笑了两声,毫无征兆地说:“谢君泽,有时我真羡慕你。”
他举着杯遥敬天地,身后灯红酒绿的长街倒映水中。
“至少你握住过。”
而后他翻转手腕,满杯佳酿倒入月亮中。
他喝醉了,翌日谢君泽便听说他自绝于通天山,那是整个御州离宁息院最近的地方,隔着最孤绝险峻的奇峰,相距足足四万八千里。
那之后谢君泽才知道,他是被宁息院广发追捕令,放逐出七州之人。
因为他盗走了那位首席的断琴。
弦断无人听,无论那日桃林情断后有多追悔莫及,他也再没能见过首席一面。
相似的命运两端,另一人的重量消失,谢君泽站在深陷的天平之上,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忽然记起自己离开苍琅宗的那一日。
他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来御州的。
临行的第一站,谢君泽去到了行止山。
篱笆因久未打理杂草疯长,他站在小院外,久等不到司南的回应,迟迟不敢迈步。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要同司南说的话。
想说他万般行事只为她能活着。
想说他想离开苍琅宗不再回去。
甚至想过,就此向她坦白所有一切。
这样她就不会被蒙在鼓里,痛苦地回望自己无法改变的过去。
可最后谢君泽站在篱笆外,指尖触而未及,又颤抖着放下。
“你还在生气,所以才不愿见我吗?”
没有人回答。
“……”
“我知道了。”
谢君泽在篱笆外等了三日,留下一封信。
信中,他向她解释自己的不能言说。
又向她表达自己的意愿与迷茫。
离宗等同于背叛。
谢君泽不惧,他从未对不起过苍琅宗。
可他早已不是孤家寡人,行事不能只顾自己痛快。
因而离开行止山后,他去到了宁息院。
楚惊山总说他表面潇洒,实则桀骜,心底不认同的事情,即便做也只会遵从自己的心意,将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但苍琅宗上下一心,不需要这样不听话的弟子。
谢君泽总是笑,说楚惊山冤枉他。
实则他心里清楚,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谁也改变不了。
直到现在,谢君泽终于忍不住问自己。
他真的从未做错过吗?
那为什么要如此难过呢?
谢君泽想不通,他知道宁息院是七州最好的书院,无论修身还是修心,只要进宁息院好好学习,都能有不错的结果。
可当他来到宁息院,这里忙碌不堪,来往的每一个人都神色疲惫,没有人能够分出心神接待他。
实际上宁息院在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中,失去了太多舍身取义的弟子,在谢君泽离开杜州不久,就宣布闭院百年。
也就是在离开宁息院的同一天,谢君泽收到了来自长无令的传音。
长无令告诉他,司南闭关了。
而谢君泽下意识反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没什么想对我说吗?”
长无令无比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最后说:“没有。”
原来如此啊。
时隔那么多年,谢君泽终于明白个中缘由。
原来是因为,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