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庄子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林青絮白日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睡意倒不重。她双手交叉在脑后枕着，随口问道：“素锦，你今年几岁了？”

“回小姐，十七了。”素锦答道。

“十七...”林青絮若有所思，“你之前一直都是跟在兄长身边吗？”

“不是。”正在擦拭剑身的素锦手指一顿：“奴婢七岁那年，父亲赌红了眼，想要把我抵给赌场...”

“什么人啊！”林青絮气得心脏乱跳。

素锦不可置否地朝她笑笑：”是公子用三十两银子买下了我。”她指尖轻轻抚过剑穗，“若没有公子，我如今怕不是被卖进勾栏，就是死在哪个暗巷里了。”

“你现在武功这么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了。”林青絮对素锦安慰道。

“是啊。”她眼里带着浅浅笑意，“只要我的武功够强，就能保护我想守护的人。”

“一定会的。”林青絮目光转向正在收拾妆奁的小满，“小满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满抬起头，脸上满是认真：“我想一直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为自己想想吗？”林青絮支起下巴问道。

小满眼里满是困惑：“为...为自己想？”

“对啊。”林青絮眼睛亮亮的，“比如赚很多很多的钱，买座大宅子，尝尽天下美食...”她忽然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再找八个俊俏郎君，轮流陪你游山玩水。”

“小姐！”小满的脸瞬间红了，“您...您怎么越说越没谱了。”

素锦弯唇：“我觉得姑娘说的在理。难道只准男人三妻四妾，不许女子挑拣几个喜欢的。”

“素锦。”小满跺了跺脚，“你怎么也跟着小姐胡说。”

林青絮眨了眨眼睛：“素锦，小满嫌八个太多了。”

素锦沉吟道：“那便七个吧，留一个看家。”

“六个！不能再少了。”

“五个！”

小满转过身，只留给她们一个后脑勺：“你们两个都欺负我。”

林青絮和素锦对视一眼，低低笑出了声。

夜色深沉，林青絮放任自己沉入梦中。

“大人，属下觉得林小姐根本不是因为家中安排才来这庄子的。”

“何出此言？”

苏羽不掩嫌恶地道：“她分明就是冲着大人来的，此女子对大人情根深种，肯定是想对大人做些什么。”

“苏羽，你是来干什么的？”云明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他微微一愣，应道：“保护大人。”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云明尘问道。

“保护大人的清白。”

“.......”

“你以后少和玄秋鸿玩。”云明尘挑着眉梢凉凉地道，“傻气会传染的。”

“......”

“今晚收拾收拾。”云明尘平淡地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锦绣阁。”

“是。”苏羽将乱七八糟的联想逼出脑海。

云明尘抬起头，风过处，一瓣梨花恰好扫过他眉间。檐角风铃随风响动。

“什么，云明尘他们走了？”

林青絮的嘴张得老大：“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庄头说刚走离开不久。”素锦道。

“更衣！快！”

“小姐好歹用完早膳...”小满嘟囔道。

“来不及了。”林青絮换上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素锦快跟我走。”

她似离弦的弓箭一样窜出了门外，留下小满捧着粥跺脚：“小姐！你都没喝几口。”

院子里的庄户们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抬起头。

“这是怎么了？”正在晒药材的瘦子眯起眼睛，“昨儿进贼了？”

蹲在井边洗衣服的柳嫂子甩了甩手：“不能啊，我昨夜连只野猫都没看见。”

“你们懂什么。这叫...叫那个...晨练！”

“到底是京城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南星摸了摸正在啃骨头的黄狗：“大黄，青絮姐姐刚刚跑的比你还快！”

大黄歪着脑袋“汪”了一声。

“在那儿！”林青絮刹住脚步。

锦绣阁侧门旁，两个身穿粗麻短打的男子正与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子交谈。尽管衣着朴素，但那个背影林青絮一眼就认出来了。

“哥—！“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在素锦震惊的目光中，林青絮箭步上前，一把拽住云明尘的衣袖。

“可算找到你了！”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云明尘身体明显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