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籍管理严格，先生一看也不是普通士兵，不能乱跑吧？”四娘自动接道。

虽然这个没有明确证据，但三娘认同了“不是普通士兵”，她还想试着探究更多，忽而展诗戳戳她的胳膊道：“先生叫我们分析的是他往日做什么，我们已经分析出来了。先生往日习武，久在军中，最开始不是要做幕僚的，看学识本领不像普通士兵——这些全部满足的就是武将，所以先生往日是武将。而且很可能不是宣抚麾下的武将。只是‘不知何故’，放弃武艺，做了幕僚，来到四川。”

“而这其中缘故，至少宣抚是知晓的。”三娘补充道。

展诗点点头：“先生身量比李队长略高一点，若按招兵算，也能算入上等兵，先生能做武将是合理的。而先生现下很瘦，似乎又多病，郑医官常教导我们武人须体格强健，那使得先生放弃武艺的缘故至少有一个是身体。先生……是不是得过什么急病或受了大伤，以至于毁伤身体不能恢复，便从文了？”

“而武将大多不识字，先生却文也显然通。”三娘也被启发到了，她慢慢回忆，先生读书写字，圈点批注，能吟诗，读过史，是真正的文化人，最开始给人的感觉、她们都默认的也是一个类似教书先生的形象，“文武双全，莫不是像郑医官一般从小都学的？”

“我们可不也是从小都学。”堂姐听得认真，至此忽而明白了什么，“怪不得阿爷要先生来教我们。”

“但世间文武双全的不多。”玉门的声音有点飘渺，“我们不也是沾了小姐的光，才有机会有这般好的人教——平常人家多是一个都学不起的，何况两个。”

“那先生出身非富即贵咯？”堂姐又发散开来，“只是先生从不见有亲友往来，这正对应先生不是本地人了。先生本来非富即贵又文武双全，是久在军中的武将但又不在阿爷麾下……这等人物总觉世间也没多少，真想知道先生是哪个，又怎么来四川的。”她越说越来劲，“我真想明天就去问问阿爷，如妹妹所言，他明明知晓缘故，叫我们在此一番好猜。”

堂姐的总结便是她们能得出的问题的全部答案。三娘仍旧沉浸在思绪里，确实，如此多的限定条件，世间能有多少呢？武将是个模糊的概念，看先生的所知所讲，应该做过级别比较高的武将，经手过的事务不少，这本来已经没有多少了，譬如四川宣抚司，伯父这些天带着她们四下走动熟悉了，自伯父以下，正将以上，一共不足百人，郑医官这种实职非武将但亦能做将领的不过五六个。而本朝武将几乎可以全部用宣抚司的建制囊括，曾经便还有鄂州，淮西，淮东，就按正将作为标准，不在伯父麾下的高级武将统共不足三百，这里头能识字的怕不是一百个都没，能真正如先生这般“知文”的有二十个吗？

二十个，她悚然一惊，多么小的一个数字，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惜她不是什么兵部还是枢密院的官员，能看到全国武将名单，她一个答案都不可能想到。那么问题来了，先生如果是这么重要的、罕见的、必然和很多人有所联系的人物，怎么突然来到伯父麾下的？为什么不见亲友往来？难道她们的答案是错误的？她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却再也想不到了。等等，宣抚司的建制，那么能不能推论一下先生曾经在谁麾下呢？

这种联想忽然让她脊背发冷，如果先生不是少量的那种在朝廷的非宣抚司武官，那他以前会在谁麾下呢？

也许是对先生尤其有好感，毫无依据地，她把好感等价了，她觉得，或者可以说她希望，先生曾经是…是岳飞相公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