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衣身材颀长高挑,此时委委屈屈地蜷在床沿的脚踏边,脑袋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张脸颊。
许是梦里有什么烦心事,她浓密的眉毛微蹙,睡得不是很安稳,肌肤白里透着粉,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祝书白撑着坐起来,看着秦念衣神色复杂。
过了会儿,她轻轻推了推秦念衣的手臂,轻唤道:“陛下……”
“嗯唔……”
秦念衣蹭了蹭手臂,眼皮颤了几下,片刻后一双惺忪的眼挣扎着睁开,第一眼便看见了坐着的祝书白。
“祝……祝书白,你醒了。”秦念衣立马直起身来,但大概是趴着睡太久的缘故,甫一挺起腰,秦念衣仿佛听见了自己肩背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哀嚎。
“没事吧。”祝书白看着秦念衣的脸皱成了个小苦瓜,有些想笑。
秦念衣皱着脸揉了揉腰,转头就发现祝书白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祝书白,不许笑。”秦念衣皱了皱眉,企图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偏生脸上睡出来的红印还没消,威严没显出几分,倒衬出了点少见的滑稽可爱。
“噗嗤。”
“笑什么笑!”秦念衣恼羞成怒,并准备反击。
“本来想着让你先养伤,欺君之罪先放下不谈。但现在朕瞧你精神的很,好,那你现在就回答朕,为什么要骗朕说你没受伤。”
祝书白:“……”
系统趁机泼凉水,【爱笑的小女孩,你以后还爱笑吗?】
【……闭嘴。】
“说话。”秦念衣紧紧盯着祝书白,见她欲偏头,直接上手捏住了祝书白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祝书白看着自己。
祝书白 :“……?”
怎么这么自然就上手了?
【我怎么感觉秦念衣怪怪的。系统,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经过李箬的帮助后,秦念衣认识到了自己对你的情感。】系统三言两语将昨晚发生的一切概括了一遍。
【这种大事你不第一时间和我说?!】
【我想说的啊,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女主推醒了。】
“你在想什么,祝书白。”秦念衣不满地摇了摇祝书白的下巴,打断了祝书白想要投诉系统的举动。
“额……陛下……”祝书白有些尴尬道,“可以先将臣松开吗?”
秦念衣轻哼了一声,还是松开了,只是松手前顺手摸了把白嫩的脸蛋。
皮肤挺好。
突然被揩油的祝书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她思索了片刻,缓缓道:“臣只是以为是小伤,所以不想李姑姑费心而已。”
秦念衣定定地看着祝书白的眼神,看她毫无波澜的眼底,哪怕如此,她也知道她在说谎。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秦念衣心中苦笑一声,头次觉着有些心酸。
她撇了撇嘴,垂下眸子敛起情绪,语气像是在故意找茬。
“哦,这样听起来你还挺怜惜李箬的,为了不让她费心,自己的命都不重要了。”
“不是……”
此时房门被推开,端着药恰巧走进来的李箬听到秦念衣说的话,眉心一跳,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李箬来了?”秦念衣往后一靠,倚在床边,“也到点了,给祝大人喂药吧。”
嘶……
李箬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都在霎那间低了几度,她哪里敢掺和进两人之间。
把药碗放在桌上就道:“唐姑娘和暗一大人的药还需要奴婢看着,既然祝大人醒了,这儿也就不需要奴婢喂药了。奴婢告退。”
【哇,这么会吃醋,宿主你有福了。】系统感慨道。
祝书白对系统忍无可忍,【这个世界结束我就向主系统申请,把你送回工厂维修。】
说完就将系统单方面屏蔽,不给它一点说话的机会。
来修正部之前主系统也没说过这儿的系统嘴都那么碎啊。
而且,难搞的不止系统……
祝书白目光艰难挪回秦念衣脸上,对方现在连虚伪的假笑都没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仔细一看,紧抿的唇角却透露着点沮丧。
哎……想要纯洁的君臣关系就那么难吗?
祝书白头疼地扶额,“嘶”了一声。
不料这声叹息却让秦念衣以为是祝书白伤势复发,顿时慌了神,面上的冷漠也绷不住了,蹲下身扶住祝书白的肩膀。
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先躺下来,我去叫李箬。”
她这一出打了祝书白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给放倒了,眼见着秦念衣转身就要去叫李箬,祝书白连忙拉住她的衣角。
“等一下。”
“怎么了?”秦念衣回头,满眼的着急被祝书白收入眼中。
她怔了怔,恍然回神,借口道:“微臣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没事……没事就好。”秦念衣放下心,坐到了床沿。
刚坐下又站起来,“朕把药给你端过来,药要趁热喝。”
“嗯。”
中药苦涩味随着药碗逼近越发浓郁起来,祝书白接过药碗,视线悄悄瞄着秦念衣。
“怎么不喝?是嫌不好闻吗?”秦念衣见祝书白把碗抵到了唇边,却半天没见少,猜测道。
她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晌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从未哄过人吃药的秦念衣只会说些生硬的俗语名言,青涩笨拙。
祝书白在这一刻看破了秦念衣外强中干的本质,嘴上再霸道,实际还是个感情小白。
原本因为对方态度变化而导致的些许烦闷瞬间消解,祝书白好心情地弯了弯眸子,不再耽搁,手腕一抬便喝完了药。
苦是真的苦,难闻也是真难闻,不过尚可忍耐。
“把碗给朕吧。”秦念衣接过碗放好,而后便坐到祝书白边上。
“陛下……可是还有事?”
“啊?啊……没事了。”秦念衣又站起身来,“也是,你重伤未愈,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微臣恭送陛下。”
其实秦念衣还是想留下的,但是看着祝书白虚弱苍白的脸,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只会影响到她休息。
留下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心中暗暗叹一声气,转身离开,还不忘捎上搁在一边的空碗。
走至门边,忽然又顿下脚步,“对了,明日早朝你不用来了,好好休息。”
“谢陛下体恤。”
房门被关紧,祝书白松了气劲,这时才表露出痛意,眉头皱得死紧。
她其实很怕疼来着。
祝书白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系统,给我调低疼痛值。】
【不是吧宿主,你吃一堑不够,还得再吃一堑吗?】被关禁闭的系统余气未消,一张口就带刺。
【情况不一样,现在不会昏倒的。】祝书白撇了撇嘴,嘴硬道。
身上的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轻,而是持续不断地袭击着祝书白,而系统似乎是铁了心不给自己调疼痛值。
祝书白疼得额头冒虚汗,却侧开了头阖上眼,不愿向系统低头。
疼极了便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色被蹂躏得艳红一片。
看她这样,系统反倒忍不住心软。
【好了好了,给你调。】系统一边调一边忍不住嘟囔,【昨天我都说了不让你调不让你调,你非不听劝,后来当着一群人的面晕过去。】
【要不是秦念衣在旁边,你都能直接砸在地上不省人事,后来还是人家把你抱回屋子里的。】
【她抱我回的屋?】祝书白诧异道。
【对啊,要我说啊,宿主你不如干脆从了秦念衣吧,她长得好看,能力出众,而且你跟她在一起完成任务也容易些吧,何乐而不为呢?】
系统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现在就拉根红线把两人绑在一起,再打包丢进洞房。
【……你要是不想帮我调疼痛值可以直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系统长叹一声气,遗憾祝书白长了颗断情绝爱的心。
而另一边情窦初开的秦念衣,在国师府待了一夜后也不得不回皇宫处理公务。
昨夜发生的事情太过轰动,大臣们往上呈递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数也数不尽。
不止淮安侯被刺杀一事,秦念衣昨夜宿在国师府的事情也传开了。
陛下怎么能随意就在官员家留宿呢?这成何体统!
不止如此,那日去搜查国师府的禁卫军都瞧见了,国师昏倒之后是陛下亲手抱回屋里的。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让祝大人摔地上又不会死!
况且祝大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昏过去?谁知道是不是假装的,就为了向众人炫耀陛下盛宠。
愱忮之情达到顶峰的朝臣们都憋着股气,等着第二天的早朝狠狠参祝书白一本。
于是几乎彻夜未眠的大臣们第二日早早上殿等待,直到陛下都来了也没瞧见国师的身影。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跨步出队列,“陛下,微臣有本要参祝大人。”
高坐在御座上的女帝扯了扯唇角,“哦?参她什么,说说看。”
“昨夜淮安侯遇刺,刺客尚在城中未被缉拿,祝大人明知宫外不安全,却不加以劝阻陛下,依旧任由陛下宿在国师府。身为臣子却不将陛下安危置于首位,此为大失职!”
“况且祝大人竟当着陛下的面昏倒,此乃殿前失仪!而且……”
秦念衣原还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抬手打断官员说话。
“李箬,拿盆水浇一浇他。”秦念衣眼皮耷拉着,满是厌烦,实在是懒得多说什么。
“陛下!”
官员震惊得胡子都颤了颤,可抬头对上秦念衣的双眼时,窥见她眸底一丝戾气,顿时战战兢兢不敢反驳。
“是。”李箬对着侍卫使了使眼色,那名大放厥词的官员便被两个侍卫如同提崽子一般提溜出去。
半晌,外头隐隐传来“哗啦”水声。
这一盆水不仅浇在了这个出头鸟身上,更是浇在所有官员头上,怒发冲冠的火气瞬间被熄灭,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都冷静了吗?”秦念衣瞥了一圈众人,“朕的想法是祝书白能改变的吗?你们与其参她,不如都来骂朕。”
众人面上鹌鹑一般缩着,心中不禁腹诽谁敢骂陛下脑袋不想要了。
“祝书白昨日是因为测算天时过度伤神,所以才昏过去了,今日的早朝也是朕免她来的,你们不必过多置喙。”
秦念衣说的不多,不过足够朝堂上这群会看眼色的大臣们明白她的意思。
——祝书白他们惹不得。
再多不满也只能咽下肚,不过细想下来,祝大人倒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奸臣,只是近段时间风头出得太盛,难免让部分人红眼。
撇下祝书白的事情后,秦念衣点了几个官员调查淮安侯被刺一事,顺便“体贴”地让其他人暂管淮安侯对禁卫军的控制权,免得他伤中还要劳心劳力。
至于之后这“暂管”的时限……自然是由秦念衣说的算。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京中官员怕是闲不下心来关心禁卫军兵权的事。
因为,番邦入京的日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