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日都有人来闹。”林琋言语嗤笑,“长安城中的赌坊没有几十家也有十几家了,说到底还是我太好说话了。”
“近日我家新来了个大夫,他手上有一种药对镇痛有奇效,也可以使我这样的人短暂地提起精神。”沈溪知漫不经心道,“一利必有一弊,这样的药却不能多用。
它可以使人上瘾并且难以戒除。
仅是如此也就罢了,那是药也是毒,长期服用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损伤甚至危及性命。
‘赌:博簺也。从贝者声。当古切’,不是毒,也胜似毒。”
“能使人上瘾就够了。”林琋沉吟片刻过后又道,“就足矣控制一个人了,你不知道白书穆在我这欠了多少钱。”
沈溪知偏头看向林琋打趣道:“别说你这赌坊就是为了赵王世子开的。”
“不可以吗?”林琋回答得理所当然,“既然不能算无遗策,那就只能未雨绸缪了。
赌徒为了钱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沈溪知将目光移向那个在赌桌上眼中尽是激动的疯狂的白书穆:“我们这样做,对吗?”
将与朝堂上的对手有关的人都算计进去,也顾不得无辜有辜,甚至顾不得那些人的生死。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变了很多,只有你好像还是那个沈溪知。”林琋言语间似有感慨,他一只手搭上沈溪知的肩头拍了拍沉声道,“但是沈溪知你要知道,朝堂上的争斗历来都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沈溪知轻笑:“我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偶有所感,便总想着少牵扯些无辜之人而已。”
“你说得不错。”林琋收回了手,“但这位世子爷绝不无辜,而是死有余辜。
我总觉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执身边的人大半都非善类。”
“那你知道吗?”沈溪知漫不经心道,“当今陛下自成亲以来至今无子嗣,民间流言四起说陛下不为人道。
而事实是出身周家的皇后娘娘被嫔妃陷害丧失了生育能力。”
林琋神色微凝:“是白执害的?”
“是,但也不是。”沈溪知缓缓坐了回去,“这其中有陛下的手笔,也有太后的手笔。
纵观历史,一个王朝的衰落,皇家的子嗣也势必凋敝,这中间有许许多多的原因。”
林琋惊叹于那些勾心斗角:“希望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也希望国家还有中兴的机会吧。”
沈溪知三个字说得坚定:“会有的。”
与此同时,这玲珑赌坊也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长公主白书毓,先帝在时封其为安平公主,将其远嫁北羌以求两国盟好和平。
前个两年长公主的丈夫因病离世,她也就被接回了大宁。
近二十年过去,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白书毓离京太久,如今的她空有个长公主的名头,表面无甚势力可言。
只是当今局势危如累卵,她白家江山危在旦夕,身为一国的公主,也就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白书毓长发束起,着一身玄色云纹织金圆领袍,她如今的年龄面庞已然有了细纹,岁月却从不败美人,依旧风姿绰约:“沈相,林大人。”
沈溪知二人回礼道:“公主殿下。”
白书毓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必多礼,坐罢。”
转而看向沈溪知:“这里先向沈大人道歉,当初多有误会,给沈大人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何止是不少的麻烦,当初家中突然多了些“谋反”的证据,还以为是周谦他们动的手,没成想是长公主的手笔。沈溪知颔首致意:“公主殿下也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微臣不敢当。”
“当初听信谗言,以为沈相是奸佞之辈。”白书毓亲手倒了盏茶推至沈溪知的面前,“本宫也是为了国家的长久太平,为了白氏江山的千秋万代着想。”
“是,公主殿下高义。”沈溪知附和,心中却是半点也不敢苟同的,当初那些事说是为了扳倒自己未免荒唐,倒不如说是试探。
他记忆中的那个公主姐姐,早就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白书毓又是一盏茶推至林琋面前:“你们别怪本宫不请自来就好。”
林琋小心接过茶盏谨慎道:“谢殿下,敢问殿下是有事要吩咐臣等吗?”
“闲来无事便想着找沈大人话话家常。”白书毓捻起一块骨牌饶有兴味地端详着,“谁料想为了国事夙兴夜寐的沈大人竟也会到这种地方找乐子。”
林琋尴尬之余战术性地抿了口茶:“是微臣非要拉着沈大人来的。”
“原来如此。”白书毓将手中的骨牌一丢起身,“其实也没什么的,偶然得知两位在此地便想着来打声招呼。
如此便不打扰两位大人的情致了,本宫就先走了,改日再叙。”
剩下二人瞧着白书毓离去的身影,转眼间就好像她从未来过此地一般,不由得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