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姜小将军回京。
姜如星与叶青衿的婚期将至,姜沈两家皆挂满了红绸,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经中秋一事后,沈溪知与沈溪渔的关系“生疏”了不少,沈溪知每每瞧见沈溪渔时,便会想起那日的事情,想起脖颈处一旬未褪的伤痕。
忍不住脸热又觉得荒唐。当初是事急从权,但他们之间的确过了界。
“表哥,当初的事是为人暗害的无可奈何,你不必对岁岁避如蛇蝎吧?”叶裳清点着自己的嫁妆,嫁妆委实太过几乎搬空了半个府库,“这段时日,岁岁可是好生伤心难过。”
“我没有避着他。”沈溪知无奈解释道,“只是孩子大了,太过亲近依赖哥哥不好。”
从前不觉得,如今确实有些意识到他们之间这般是有些逾越了。
“哦~”叶裳拉长了尾音满是调侃的意味,“不过表哥,这些嫁妆是否太过?此去山高水长,也不便携带。
这段时日以来昏礼事宜当真忙得我头昏脑涨,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沈溪知言语不赞同道:“昏礼是除女子笄礼男子冠礼以外,人这一生中最盛大的嘉礼,自然马虎不得。
至于这些嫁妆,不是给你的,就带去充作军饷吧,大概够用上一年半载了。”
“啊?”叶裳的感动戛然而止,“那我怎么办?”
“你?”沈溪知从袖中取出一则文书交到叶裳手中,“这是一道八品武官的封官敕令,够不够?
我甚少以权谋私,你可不要给我丢脸。
我知晓你想继承父母遗志、守山河无恙。
而非在这京城中做哪家权贵的主母亦或者诰命夫人。
依照常理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八品官不高,但女子若要走这条路并不好走,要比旁人优秀出许多才能得到认可,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你自己了。”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叶裳反复翻看文书,满含欣喜又难掩感怀:“这就够了。”
早知她如此欣喜,应该早些为她绸缪这些的。到底还是舍不得,若为武将,身家性命可就托付于山河了。
叶家家风如此,若她父母还在,或许她早就成了一名女将。如姜辰所言她是草原上的格桑花、是大漠中的沙棘树,不在京城才是她的归宿。
沈溪知不由得打断沉浸其中的叶裳:“还有一事,此番你将‘沈萱’带走。”
叶裳不由得反问:“为什么?她不是……”
沈溪知答:“白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她不适合待在沈家了。她以陪嫁的身份跟你走,也算离开了这场争斗。”
“沈萱”原名沈芽,本就是沈家的人,当年她顶替了沈萱的身份,自此沈溪知多了一枚安插在白执身边的棋子,可即便样貌行为模仿得再像,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顶替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白执或许早就察觉到了端倪,这两年沈溪知也难以在沈芽这得到正确的消息了。
若沈芽再与白执联系,她恐怕会为人暗害。
沈芽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总不能够再让她平白送了性命。
便让她跟着叶裳离开京城,从此再也不用为谁卖命、可以平安喜乐地活下去。
叶裳读懂了沈溪知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沈丞相嫁妹这日,许多名门世家都前来为叶裳添妆。
叶家也来了人,当年沈家将叶裳接至家中教养,这些年都无甚联系,原以为叶家其他几房早就将叶裳父母的遗产侵吞殆尽了,却在叶裳出嫁这天带了十几抬嫁妆来送嫁。
临近年节,长安城中本就洋溢着喜气。姜沈二家结亲,这阵仗竟比王子公主的昏礼还要热闹。
叶裳坐在梳妆台前着一身精致繁复的婚服,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千般思绪交织,期待多过不安。自己成婚也不知爹娘能不能看得见,他们的阿裳长大了,也要嫁为人妇了……
叶裳将手中的象牙梳递给沈朝:“阿姐帮我梳头吧。”
沈朝拒绝了叶裳的请求:“我不合适,溪知去迎全福之人过来了,阿裳先等等。”
叶裳历来不拘这些俗礼:“我只想要家人为我梳妆送我出嫁。”
沈朝仍是不同意。沈溪渔却闯了进来,今日的他着一身鸦青色鸟纹裙裾,戴的是一整套玛瑙点翠头面,脸上的斜红与花钿为其增添了几分颜色:“阿裳姐姐,要不让我来吧?”
“啊呀呀,岁岁今日的女装当真将我这个新娘的风头都抢去了,当真是绝代佳人、倾国倾城,这世间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你两眼吧。”叶裳将象牙梳塞进了沈溪渔的手中,“说说看,今日是表哥后院的哪位姨娘?”
“不是哪位姨娘,是阿裳姐姐的岁岁。”沈溪渔站在叶裳身后,他低着头神色认真、动作细致,将青丝梳理通顺后为其绾了一个发髻,再为其戴上凤冠。
叶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感叹道:“岁岁的手艺真好,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也没有岁岁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