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刻钟,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位形容清冷的女子,着一身月白织银云纹襦裙,一双柳叶眼似笑非笑:“小女子贺吟,至于阁下,小女子是该称呼您为沈溪渔还是温碎星?”
这个人很危险,沈溪渔端着茶盏的手微顿,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杀意:“阁下是醉梦楼的楼主?”
“楼主不敢当,勉强算得上是这醉梦楼的鸨母吧。”贺吟慢条斯理地坐到了沈溪渔的对面给自己倒了盏茶,意味深长道,“小小年纪,防备心不要那么重,更不要妄图在醉梦楼做些什么。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沈溪渔搁下茶盏,轻笑道:“世人所言非虚,醉梦楼不愧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
但阁下又是如何瞧出我并非沈溪知的?”
“小女子从小在这醉梦楼中讨生活,最擅长的就是识人了。”贺吟轻叹,“我让人请的是沈相,却请到了沈相的弟弟。
不过能请到阁下也是一样的。”
沈溪渔懒得与之言语交锋:“所以姑娘将我请到这来是为了什么?不妨开门见山。”
“准确来说,我是想送沈相一个消息、一个故事。”贺吟想,这小孩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数十年前,先帝与赵王还是皇子。
二人虽非一母同胞,却是棠棣情深。
赵王的生母位份低,赵王在宫中并不受重视。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赵王幼年时曾受过许多磋磨。
先帝比赵王年长,他经常会为赵王出头,教授赵王课业,给予赵王帮助,甚至为此不惜得罪其他人。
可以说赵王就是跟在先帝身后长大的……”
这事若放在沈溪知身上沈溪渔就信了,但放在狗皇帝身上,这是那个咽气前一刻还不忘算计人的狗皇帝能做出来的事?
沈溪渔接话道:“他是故意的?”
贺吟挑眉,她其实见过这位沈府的二老爷数次,可以想象这“沈溪知”的面庞之下是怎样的一副模样:“是。
那些欺负赵王的人也是先帝派去的,先帝再施舍些小恩小惠就得到了赵王的信任,再在他们的父皇面前表现得兄弟情深。
先帝即皇帝位后,他的那些兄弟们大半下场凄惨,也就只有赵王位极人臣了。”
怪不得白执手底下谋士一堆,白执每次都能选择中间的那条计策。原来早就被那狗皇帝养废了,也怪不得白执的子女没一个成器的,毕竟为人父的也就那样了。
白执其实不算蠢,是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望而已。
沈溪渔了然:“先帝算计赵王不在他病重之时,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了。或许赵王的一生都在他的布置之下,哪怕是如今赵王身边的亲信、近臣都还是先帝的人。”
所以这个狗皇帝自然也不需要在临终前算计他的“好弟弟”什么了,沈溪渔直视着贺吟的眼睛,试图从中窥探出些什么来:“所以,阁下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贺吟的神情少了些说服力:“长安要变天了,我希望沈家能在这场洪流之中活下来。”
贺吟同沈溪知有旧?沈溪渔质疑道:“为什么?”
贺吟答:“朝堂上的主心骨还在,国家才有中兴的希望。”
沈溪渔对此仍保持怀疑:“我记得醉梦楼不涉朝堂事,只负责买卖情报。”
“是,唯有如此,醉梦楼才能长久地发展下去。”贺吟坦然道,她抿了一口茶,“但我家先祖也曾是朝堂中人。
若时局动荡,醉梦楼不能置身事外是祖训。
因此小女子也想帮一把沈相。”
贺吟未说明的是,她一早就知道温绯来历,所以才收留了人家。温家上下何辜,竟遭此横祸,这人心啊当真是比什么都可怕。
至于沈溪渔的来历,自然也是清楚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她虽非君子,但仍当践行。
沈溪渔起身面对着贺吟乂手一拜:“如此,便谢过贺姑娘了。在下先行告辞。”
贺吟的话她该相信吗?凭借沈溪渔过往对那个死了很多年的狗皇帝的了解他已经信了,而且醉梦楼的楼主没必要做这样多余的事不是么?
从前沈溪渔知道醉梦楼是情报组织,却不清楚幕后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如今见了,方觉温绯的花魁之名来得委实耐人寻味。
贺吟摆出个“请”的手势:“那我就不送阁下了。”
沈溪渔推着轮椅走出了房间,从廊上的窗户望去方知是醉梦楼的顶楼,再回去推开那间房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间屋子了:机关术吗?有意思。
沈溪渔吹响了骨哨,片刻后沈兰出现在了沈溪渔面前:“主子,您刚才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可有受伤?”
“无碍。”沈溪渔道,“回相府。”
若如贺吟所言,那么此次白疏垣亲政势在必行,而白执也会所有动作,即便没有动作,也会有人逼他动作。
毕竟白疏垣已然长成,将隐患连根拔起虽然会元气大伤但总比徐徐图之来得彻底。而白执会将矛头对准谁?
周谦?沈溪知?还是白疏垣?
沈溪渔更倾向第三个,白执会趁藩王叛乱的时候逼宫,不仅是因为这时候长安城和皇城防卫较为薄弱,还因为方便白疏垣“驾崩”。
凭借那个狗皇帝的算计,沈溪渔担心的不是白疏垣,而是沈家。现在是要回去写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雍州姜辰处,让姜辰领兵进京“保驾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