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在质询中拼凑出了真相,心如死灰般,冷眼看着,无悲无喜,像个破旧的木偶。
其它几人正缩在墙角,听见动静,瑟缩着抬头,看见是三人,脸上瞬间漾出喜意。
踉跄起身,快步向他们走来。
“仙,仙长,这妖怪,可是除了?”说话的是徐老爷,他脸上带着谄媚,强行稳住颤抖的手。
沐少宫瞥了一眼徐家幺子,公事公办道:“魔气已散,你家此后自然无忧。”
徐老夫人听闻此,松了一口气,斜过身,不住地对着天叩拜:“太好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对对对,天地帮的你家,你求了几声,天地里蹦出来大罗神仙帮你家赶走了妖怪。”江月明轻嗤一声。
几人有些汗颜,又默默躬起身,做足了姿态。
杨姑娘脸上泪痕还未干,看见门口的几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有了反应。
她慢慢挪步,却吓了徐家几人一跳,大抵是想到她没什么威胁,又挺直了腰板。
走到三人身前,杨姑娘福了福身:“多谢几位仙长,刨根究底,让亡夫死能瞑目,也让妾身看清了他徐家的真面目。”
沐云商伸手扶起行礼的女子:“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女子眼神悠远,似是追忆往昔,嘴角带着恬淡的笑容。
“我与亡夫青梅竹马,从小就拉勾,说要一直在一起。”
——
“阿兰。”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趴在墙头喊:“我娘亲今日又做了豆沙包,虽然只给了我两块,不过我是哥哥嘛,让着弟弟也是应该的。”
他拿了好几方手帕,包裹住一个:“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你说可好吃了,特意留了一个给你。”
小女孩欣喜地伸手,稳稳地接住抛下来的点心,打开,还是热乎的。
“我一直捂在怀里,肯定没凉,阿兰,你趁热吃。”
小男孩缩着头往屋内探了探:“好了,不说了,我先下去了,再见。”
在后来长大些,少年在书馆读书,窗外站着带帷帽的少女,手上捧着白布包裹的物件。
躲着人目,少年走到少女面前。
“阿兰,你怎么会来这里?”
少女掀起遮住面容的斗笠:“嘘,我亲自做了豆沙包,试了好久呢。”
一层层揭开白布,热气慢慢氤氲开,打在两人的脸上。
少年捉住少女泛红的指尖:“手怎么回事?”
“诶呀,热气烫了一下,无大碍啦。”她捡起一个递到少年手上,“快尝尝好不好吃。”
豆沙包白白胖胖,拿在掌心甚至有些烫人。
“好吃的。”
不用尝都知道很好吃。
少女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着急跑过来:“嘿嘿,好吃就行,我做了可多了,日后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日后,这是个充满期待的词。
少年几乎要落下泪来:“阿兰,日后你想要什么,我定给你什么,决不食言。”
“那说好啦,决不食言!”少女眉眼弯弯,“拉勾,不许骗人!”
决不食言。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女子哽咽着:“长大后,我坚持要嫁予他,父母曾劝我,说徐家长辈非善类,我不肯听,只想着亡夫为人坦荡诚恳,是夫君的不二人选,即使后来生活不便,我夫妇二人也只是想着搬离,未曾想,竟落得这般下场……”
她说不出话来,要张口,眼泪却无声息地落下。
“儿媳呀……”
徐家人刚要开口,被沐云商眼神威慑,不敢再言。
片刻,女子擦干泪滴,勉强撑起一个笑意:“多谢几位仙长,祭奠好亡夫,我会带他衣物回娘家,我想,他应当也不愿留在这样罔顾他性命的父母家。”
“诶!这怎么能成,他是我徐家儿,你是我徐家媳,怎么能说走就走!”徐老爷跳出来反对。
“你有意见?”沐云商冷声反问。
她眼神冰冷,让那几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这……”
沐云商祭出青玉棍:“若有不满,可向我提出,我定让所有人都满意。”
最后两字咬得极重,徐家人不敢再说些什么。
沐云商又开口:“你家大儿子是横死,虽然魔气已除,但怨念仍在,若想日后无恙,你们三人需得日日为他写经文祷告,跪拜祈求原谅,十年可消,否则……”
言尽于此,但警告意味明显。
徐家人不敢说不,本来前头还有几分不屑,可瞧见沐云商一直压制着他们认为是神人的黑袍者,最后更是三两下就将其打跑,心中骇然加剧。
刚刚那一道冰冷的眼神,让他们再不敢有丝毫不敬。
担心杨姑娘受伤害,沐云商留了道护身灵力,保其平安,若有异常,她能即刻知晓。
*
离开徐家,再行雕花镇小路,雾气已经散了,可气氛依旧似来时压抑。
“怎么会这样?”江月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