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睡的?”她问。
“什么?”
“你怎么睡的,打的地铺吗?”
“嗯。”
沐云商蹙眉:“是睡得不舒服,所以一直醒着吗?”
她想了想:“是为师思虑不周,知道没有让你休息的地方还贪了杯,明日,我让人过来在旁边重建一个屋子,到时候你可以考虑考虑喜欢哪种。”
沐云商听见了窸窸窣窣声,然后是被褥掀开的声音,她感觉到地铺中的人坐起了身。
“师尊。”
她听到少年略显沉闷的声音。
“我……”江月明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他其实没有在意她有没有安排好睡觉的地方;说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是也要让她尝尝濒死的滋味;说他出现在雕花镇,全是他有意为之;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她心心念念意图除之而后快的那一方。
可为什么他要好好给她掖好被角;为什么看到即将被攻击的人类,第一反应是出手相救;为什么听到她说要收他为徒,内心全是欣喜。
她对他说“以后的每一天,希望都是满月”。
为什么这么会骗人?
骗子。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了?”
江月明又睡了回去,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子是他从沐云商的柜子里搬出来的,带着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猛吸一口,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沐云商没有接话,她也觉得不真实,索性直接闭上了嘴,慢慢脱去硌得她有些不适的外衣。
又失去了回应,江月明也没有纠结,本身也不是能回应的话,他翻了个身,朝向女子,隐约能看见她动作的轮廓。
江月明定定地看了会儿,直到感知到女子将衣物放置床边,自己又摸索着躺下,才又开口询问:“为什么想收我为徒?”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江月明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应,他听到了女子的轻语。
“因为你。”
“我?”江月明几乎是压抑不住地叫出声。
沐云商仰面朝天,视力不仅没有恢复,还传来阵阵刺痛,耳朵里似乎如鸣沙般作祟,似小虫发出尖锐又细碎的嗡鸣,少年的声音,恍若隔世,听不真切。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轻松般回复:“是啊,灵魔双修的体质,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若去了魔族,岂不是修真界的威胁。”
江月明听完,轻哼一声,蛄蛹着身体,翻到另一面,不再言语。
见没有回复,沐云商安下心来,灵力化形,沉入自己的识海。
淡淡的青蓝光交织,伴随着银色的灵流,待视线清明,沐云商信步往中间走去。
那处,是熠熠的白光。
靡靡之音,待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没有实体,音色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是天道。
“沐云商,你缘何要收那个少年为徒。”
沐云商听着,恭敬地行了一礼:“为传道授业解惑。”
“当真如此?”
“自然。”
“为何之前从未收过一人?”
“所有天资聪颖的修道者,任何愿意传授功法的师长都可教,但这个少年不同,就像他询问我的,为何收他为徒,仅仅灵魔双修的体质,便足矣。”
沉默良久,天道之音再次传来。
“望你好自为之,切不可再毁一次你的成神之路。”
“是。”
虽然话音飘荡,渐渐离远,但沐云商敏锐地察觉到祂一直在她周身盘桓。
为何?
从识海中出来,覆眼的白绢已经消失了,沐云商眯着眼,眼前景象从模糊慢慢变清晰,隔着层层幔帘,她似乎能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影。
很安分,一动也不动。
她想起见到江月明时,自己莫名的熟悉,沐少宫沐歆羽两人的不可思议。
百年前,自己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从没有人得到过成神的机遇,她无法得知这种情况是否正常。
她想,她得带江月明再去见见沐非角和沐文徴了。
*
翌日清晨,沐云商醒得时候,旁边地铺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地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还向上翻出一个角。
沐云商看着,突然就笑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床铺,也顺手将被子掀起一个角。
空气很是清新。
她记得昨日沐歆羽有提醒江月明去执事堂领弟子服和腰牌,想来应该是早早过去了。
沐歆羽会安排好他的基础课程,等基本功学完,才会到她教授自身功法,这么来看,她这个师尊现下也没什么要做的。
联系好打造屋子的工匠,换上练功服,沐云商走进一旁的屋子打坐。
还没一会儿,就有内门弟子焦急的传唤。
“商长老!商长老!”
沐云商睁眼,有些不悦地皱眉,起身,还是神色如常地出去了。
“何事如此惊慌?”
沐少宫曾立下规定,没有特别的事,不允许弟子随意来商门扰她清修。
那弟子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宗门礼:“商长老,江月明与大师兄在练功场起了冲突,掌门和角长老都不在,徴长老闭门在炼药,我们进不去,羽长老一时管不住乱腾腾的弟子,只好请您前往查看。”
弟子快速解释情况。
口中的大师兄名段延,字文长,是人界蜀国皇室的皇长子,为了沐云商来泠音宗拜师。
岂料沐云商不收徒,便拜在了沐少宫名下,成了泠音宗的大师兄。
天资不错,人也勤勉,对下面的师弟师妹也很是友善,几位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沐少宫昨日赶路着急,带着委托贴和完事卷宗去了仙盟,戒律堂一直在他手下管着,他不在就由段延管理,现下他人不在,段延又是犯事弟子中的一个。
沐云商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