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商上手,揉开女子的眉心:“师尊,别皱眉。”
成神太遥远了,那时候的沐云商想,好好修炼,能帮助到师尊师兄,保护好师弟师妹们,便是最好的了。
若非魔神临世。
那是沐云商如此直面感知到仙魔的实力差距,那么多的宗师,都抵不过魔神的一击,这就是神的实力吗?
可明明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为何会有这种不平衡?
她最后的记忆里,只听到女子对她说。
“商儿,别成神了。”
沐云商再次闭上眼,她没有听师尊的话吗?
没人在她前头走这条路,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去摸索,但她不记得了,所以一切又归零。
那天道呢,天道知道吗?
“因为你私心泛滥!”
天道再次开口。
沐云商睁开眼,死死地盯着虚空。
都说天道是世间最公平的法则制定者,不容有私,不容有情,那为何她从刚刚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气急败坏,是她的错觉吗?
她有这般重的私心,竟值得天道专门提点吗?
“你在逃避我的问话吗?”
不耐隐去,只剩下平静,端的是一副清风朗月的宗师状。
天道当然没有问题,祂从来都是那个最正义的平衡点。
“没有。”沐云商冷淡回答。
“之前便提醒过你,你应当好自为之,你可曾听过半句。”
沐云商突然生出烦躁的心思,暗讽了一句:“弟子从来都只听过说话要一句一句的说,自然不曾听过半句。”
“你!”
天道悠悠转转,不见了踪影。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她这样想着,安静坐了片刻,回神睁眼时,发现眼睛已经能看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绢还稳稳当当地覆在眼上。
沐云商叹了一口气,这种专门定制的灵器也会时不时失灵吗?
改天定要找个时间,找沐文徴好好修一修。
她没有手动收起这条白绢,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她觉得蒙着也挺好。
天道最近出现的也太频繁了些,辗转良久,才慢慢睡去。
*
这一夜,沐云商睡得浑浑噩噩,梦到了许多往事,乱七八糟地交杂到一起。
她梦到幼时,济安堂收养了一堆无家可归的婴孩儿,可收养的孩子太多,管理的人太少,孩子们三三两两成了群,组了团,只为了一口吃的,争抢打闹。
可没有办法,魔族肆虐,没有人管他们,粮食是奢侈品。
他们抢不过魔族,他们甚至抢不过比自己大的孩子,他们只能去欺负更小的孩子。
谁都没有办法。
他们是被遗忘的五个人,他们没有争抢力,没有哪个小孩组愿意带他们。
带了只会无端增加拖累。
顶多有人想要沐少宫,他去夺食的时候,像只呲牙咧嘴的狗,可也只是呲牙咧嘴了,吃不到东西,手脚都是软的。
他们五个是偷爬到小巷外啃泥饼被女子捡到的。
还有清汤寡水的粥,没有小孩会去啃泥饼,但他们没办法,孩子们争抢过程中落下的汤汁浇在泥土上,泥土结了块,竟意外能充饥。
女子穿着白色衣袍,宛如神仙天降,虽然裙摆微脏,但难掩其风华正茂。
五个人呆愣愣地看着,或许应该说四个人,最小的沐歆羽被沐少宫用一块破布裹着,勉强绑在身上,眼睛都没睁开。
似乎是笑着的吧。
女子上前,笑着,朝他们伸出手,带走了他们。
此后,他们有名字叫,有饭吃,有衣穿,甚至……能学幻想中都不会出现的术法。
天空突然开始破裂,露出血红色的爪牙,人脸纷纷割裂开,只剩下血色窟窿,耳边听不清声响,黑色裹挟着人身,沉沉坠下去,坠下去。
“商儿,别成神了。”
女子几乎是用尽全力,却怎么都只剩下低喃。
睁不开眼,好重,胸腔被紧紧包裹,动不了。
光亮破开,是雨后空气般的清新,但没有下雨,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天亮了。
不远处的少年对着她笑:“你醒啦。”
可惜看不清脸。
她醒了。
但浑身都痛。
“你全身都是伤,可把我吓坏了,听说外面世道不太平,你就在这边养伤吧。”
还是梦,没有醒。
但幸好,美梦接着美梦。
原来是这样么?
沐云商突然有了一丝慰藉,她踏足,想上前一步,
可前面好像是深渊,一步坠下,落入万丈无底洞。
黑暗,为什么全黑了?
眼睛又看不见了?
不对,不是,是晚上。
沐云商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一个深夜,月亮残缺,周围还有几声乌鸦鸣啼。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薄衫长袍,是到了夏日吗?
很快她就看到了结果,是夏日,是……
她看见自己摘了一颗无花果放在嘴里,只觉得尝着很甜,然后青玉棍唤来,编钟声响。
是噩梦。
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再也看不见画面了,周围是浓厚的黑,耳边是溺水的声响。
“师尊,师尊?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