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开口,声音却是比幼儿还要稚嫩,眼神清澈干净,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单纯得吓人。
杨泽兰莫名其妙想起了当时那个声音如婴儿的黑衣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一双手伸过来,握住她发颤的胳膊:“是啊,公子可有看上的,挑一个回去送给心上人。”
林玉罗的手很暖,给了杨泽兰支撑。
那人没有回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又低头细细打量摊前各式各样的花牌,时不时再抬头,观察摊后两人的神情。
手依次拂过,林玉罗看见是一双保养得极为得当的手,肤若凝脂,处处透着诡异。
那人乐呵呵地挑起其中一块,付完钱,十分懂礼貌地向二人道谢,施施然离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杨泽兰僵硬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向林玉罗歪斜去,林玉罗扶住她:“怎么了,阿兰?”
“没什么。”杨泽兰缓了缓,没有说话。
总不能说她觉得那人像害了自己亡夫的怪物,白白坏了刚刚那位公子的名声,压下心绪,挤出一抹笑容。
“或许是还有些情愫未缓过来,总是时不时心悸。”
*
有老伯在吹糖人,手指翻飞,随意几下,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跃然站立在小木棍上。
“看!是丁鹤!”秦墨乐呵地拍手转圈圈。
段延掏出钱袋,很豪爽地递出几个铜板:“老板,我们要了!”
给出的铜板是老伯卖价的双倍,老伯自然乐不可支,开口便是祝福语:“几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雄姿英发,气宇轩昂,风华正茂,齐聚更是满堂春,往后定当风雨同舟渡,岁岁皆胜意!”
这话说得几人都很是骄傲不凡。
段延大手一挥,直接给了老伯一锭银钱:“不用找了老伯,给我们一人来一个!”
大气又豪爽,没有哪个生意人不喜欢,老伯直接一人递了两个。
“各位小姐公子吃好玩好,要是喜欢啊,下次再来。”
江月明愣神的时间,手上被塞了两根木棍,低头看是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
是秦墨塞过来的。
“小师弟吃吧,大师兄是富公,出来玩怎么能不坑大师兄的。”
段延看着江月明冷哼一声,鼻子出气,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脸上是皇室中人特有的豪气:“哎呀,小事小事,出门就是要让你们吃尽兴的。”
江月明扭头,才发现沐云商手上也拿了两串,一片树叶和一朵花。
“要不来点烧烤当夜宵吧。”常瑾提议。
秦墨第一个带头赞成:“好啊好啊!街头烧烤摊的蘸料一绝!说到就馋!”
话说完,秦墨伸手抱住沐云商的胳膊,和沐歆羽撒娇的样子如出一辙:“商师叔~陪我们一起嘛~”
沐云商拨弄小姑娘额前的发饰:“好了,走吧。”
又喊:“阿月,跟上。”
木质的桌椅有了年头,磨得几乎光滑,但擦拭得很干净。
老板显然认识他们,站在烤架后高声问道:“丫头小子们要多少?”
段延不假思索:“原先常吃的几样各来五串,再要三斤小龙虾!”
“好嘞。”老板十分热情,又问,“这次不拿酒?咱们镇上一个月前新来的桑落酒,好评如潮,确定不要一壶尝尝?”
“不啦。”常瑾挥挥手,“刚拿的一壶还没喝完呢。”
老板笑呵呵地感叹:“果然火爆,不愧是大殒山的特色,果然名不虚传!”
菜品很快上齐,老板声音悠扬,像唱歌一样:“来嘞~各位的菜齐喽~”
不远处的烤架,明火跳跃,木炭在空气中发出噼啪声,走动的伙计着另一盘菜品,送到另一桌。
“客官~您的爆烤鱿鱼~”
夹杂在烟雾缭绕中,气息都隐隐绰绰,江月明突然感受到,一种名为烟火气的东西,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沐云商眯起眼,撑着脑袋笑。
江月明看着她,也笑。
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江月明想。
这样真幸福,沐云商将脸歪到另一边,当年到底如何好像也没那么重要,现在幸福得让人想要溺进去。
溺进去……
沐云商猛然回神,当年如何怎么会不重要?下山一趟怎么就觉得幸福得要溺进去?
几人开心地吃着串,嘴巴张张合合不停,沐云商却好像突然听不见他们说话,天地在旋转。
恍惚间,有声音在喊她。
“沐宗师,怎么如此警觉,真是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