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卿大惊失色,几乎失却了往日的沉稳:“子清你这是何意!?”
“你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步步如何艰辛走到殿前,难道你都忘了!?”
许霁眼中隐隐有痛,不肯直面他,只说:“正因为一路辛苦走到如今,才更不愿留下。”
此事过后,陛下对待太后和七殿下的处置才叫他彻底心灰意冷,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的理想抱负毫无意义,不如离去,以免往后更加不堪。
李少卿看出他的心思,质问他:“你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你一走了之,可曾想过你夫人如何?难道就这样算了?”
许霁不言不语,盯着桌上的茶杯看,像是出神发呆。
“你真是……真是……”李少卿指着他想骂几句,却又不知怎么说,张了几次口,才狠狠说道:“枉你自诩君子,原来竟也只是个懦弱无能之辈!”
“你这么逃了,来日如何面对你九泉之下无辜的孩儿?又如何为你险些丧命的爱妻遮风挡雨?”
“旁人欺凌你至此,难道你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逃跑?竟都不愿去为他们报仇吗!?”
许霁听不下去,愤怒之下摔了杯子,怒声道:“住口!”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压抑多日的悲痛愤恨却无人诉说的情感被迫在李少卿激烈的言语下激发出来。
“我如何不想报仇?”他眼白充斥着血色,泄露几分癫狂,“若我有小侯爷那般身手,只怕早已提刀将萧楚身首异处!”
他恨自己无能软弱,这些年除了读书一事无成,到头来连手刃仇人都做不到!
李少卿盯着他的眼睛,不错看他每一分神情,一字一句道:“子清,你错了。”
“你之所以没能报仇,并非因为你没有小侯爷那样的身手。”
“你看得太浅,所以不明白——你缺的不是武力,而是权力。”
李少卿那张从来憨厚老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与他往常低调为人不符的阴鸷。
他低声道:
“唯有权力,才能让你得偿所愿。”
上位者俯视众生如蝼蚁,叫谁生谁死,不过一句话的事,皆因他们手握权力。
而这权力一旦有朝一日转移权柄落在自己手里,那么主宰别人生杀大权的人,就成了他们自己。
皇位亦是如此。
“自古能者为王。”李少卿缓缓开口,像是为混沌中的许霁指明一条道路:“你满腹才华,又身负血海深仇,既然你有急流勇退的勇气,那为何就不能舍身一试?”
“若你有了权力,还怕杀不了一个萧楚?”
……
李少卿什么时候走的,许霁不知道。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从晌午正好的阳光,直到日暮西沉。残阳映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血色薄纱。
春儿遣人来报,说是夫人醒了。
许霁这才如梦初醒,惊觉浑身僵硬,腿脚更是酸麻不已,在小童儿的搀扶下去卧房。
林燕喃睡了一整日,精神有些好了,他柔声问:“春儿说你早上来看我,怎么又走了?”
许霁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回道:“忙了一会儿。”
“听说你升官了。”林燕喃看着许霁,心中千言万语,可是那句回柳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许霁升官是天大的好事,如果放弃一切跟他回去,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一个去意已决,一个前途光明,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没有缘分的人,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许霁轻吻他的发丝,轻轻把人拥在怀中,心中有了决断。
晚些时候回到书房,许霁找出那份辞呈,在灯下看了几回,而后将它靠近烛火,放任火苗一点点吞噬殆尽。
陛下不能给的,他便自己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