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说那头孤单害怕，那些小鬼们都欺负他。”

林燕喃说着，忍不住哽咽，拿起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这话不算胡诌，他的确梦到过那个失去的孩子，明知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听到福安哭诉，他的心都快碎了。

许霁再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跟着弃了碗，埋头沉默半晌，才哑着嗓音低声道：“既如此，那你去吧。”

“只恨我这个父亲无能，不得亲自下去见他。”

他还有大仇未报。萧楚一天不死，他就无颜去见那个可怜的孩子。

一顿饭两人都没动几口，匆匆洗漱后上床，一夜无眠。

几日后，天刚蒙蒙亮，趁着日头还没那么晒，林燕喃坐上轿子准备出发。

许霁站在门口送他，不停叮嘱着春儿：“你一人陪伴夫人，务必谨慎小心，行事不得莽撞。”

“夫人身子才好，走路你多看着，别让他在外头太久。若是他有半点闪失，回头你可是要吃板子的！”

春儿性情不比珍珠可靠，许霁眼下却只能用她，不免多说几句，心里一万个不放心。

林燕喃掀开轿帘，看到许霁脸上的担忧，心头忽得一动，竟有几分不舍。

如果这次真的能走，也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许霁。”他强打精神冲着他微笑，轻声说：“春儿胆子小，你不要吓唬她。”

言罢，他深深凝望着许霁的脸，心头有很多想说的话。

出事一个多月以来，他只顾自己伤怀，竟不知许霁原来瘦得厉害，穿着官袍两袖空荡荡，两鬓何时多了几根莹莹白发，即使天色朦胧也看得分明。

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别只顾着我。”他轻声说道，“你自己才是，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要好好吃饭，按时休息。”

这些年他们针锋相对，林燕喃心里有气，也很少再关心他，可这些话他们少年时分明时常挂在嘴边。

时光匆匆，他们从年少的亲密依赖，到如今无话可说，也不过几年光景。

许霁瞳孔微微一颤，一瞬间想起过去种种，嘴唇跟着不可控的抖了抖，心绪剧烈动荡，激动得握住林燕喃的手。

“我……”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以为喃喃终于肯回头原谅他，压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我一定照顾好自己，等忙完就立刻找你……”

林燕喃还有些话想说，但他担心说多露馅，许霁那么敏锐的人必定发现他的不寻常，那就走不成了。

扛着轿子的几名轿夫缓缓前行，林燕喃坐在里头捂着胸口不住轻抚，压制狂跳的心脏。

许霁说忙完就来接他，所以他的机会也只这么一次。

一旦失败被发现……以许霁的性子，他也许再难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