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得很,那些人回来俱是空着手,说无论如何没找到尸首。”春儿关上门窗,做贼似的趴在林燕喃耳边说道,“我又加了好多钱,他们不敢不仔细干活。”
“公子,你说会不会……”
春儿担忧的是,那些经验老道的殓尸人至今都没有收获,日子过去这么多天,尸体应是被那些冬日找不到吃食的豺狼野犬拖去了。
“不……别再说了!”
林燕喃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仿佛许霁残缺的尸体就在眼前被啃食,只觉一阵头晕腿软,人都快要站立不住。
他让春儿先出去歇着,自己独坐屋内,对着桌上空落落的花瓶发呆,不觉泪流满面。
夜深了,林燕喃和衣而眠,蜷缩在层层锦被中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到许霁浑身是血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阴狠毒辣,像是无声的质问为什么要背叛他,还伸出一双枯瘦如鸡爪惨白的手来掐他脖子。
林燕喃在梦中吓得惊叫,转身想跑,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死死桎梏在地上,脖子被掐的几乎折断。
他想呼救,拼命拍打许霁双手,却是徒劳。
到最后,林燕喃明知无用,最后终是缓缓垂下小臂。他知道许霁恨他,即便死了也不肯放过。
他们之间这比烂账,永远都分不清了。
就在林燕喃即将魂归天地之时,许霁忽然松了手放开他,一脸冷漠看着他跌坐在地。
林燕喃狼狈的摸索着趴在地上咳喘,再抬眼,对上许霁那双平静无波的冷淡眼神。
他像是看一个陌路人,最后的那点狠毒似乎也消散了。
许霁什么都没说,但林燕喃却懂他未能言说的话语。
‘你终是摆脱我了。’
林燕喃张了张口,又摇头。
说什么都是错。
许霁就这么淡淡的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下定决心要把他牢牢刻在心里。
耳边隐约有人唤他,语气急促,一声高过一声,林燕喃梦中呢喃,像是随时要醒来。
许霁冷淡的神色略微松动,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再次伸手,只是这次没有再掐着他。
他温柔轻抚林燕喃的脸庞,俯身在他唇边轻轻一吻。
柔软,珍爱,不舍,遗恨。
许霁所有的愤恨恼怒,总是不舍得真正伤害他的喃喃。
喃喃就该明媚的活着,站在阳光下美好的像是一幅画。他要过的是地狱鬼门,不该他的喃喃走。
鬼魂在梦中是不可以说话的,但许霁明白,他所有想说没说的话,林燕喃都会懂。
因为他们都很了解彼此。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手足,亲人……夫妻。
外头天光将亮,许霁该走了。
林燕喃看他转身要走,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挣扎着爬起来追,跌跌撞撞喊道:
“许霁,以后……别再做错了。”
许霁曾说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直至死去的那天都没能真正悔过。林燕喃希望若有来世,他不要再那样了。
许霁没有回应,也没回头,步履蹒跚渐渐走远。
……
林燕喃缓缓睁眼,视线一阵模糊,而后对上了谢栖的眼睛。
见人醒来,谢栖松了口气,“我才回来,听春儿说你魇了,怎么都叫不醒,正要着人去请太医。”
他说着伸手要去扶他坐起,可是林燕喃下意识偏头避开,谢栖脸上的柔情忽然冷了。
短暂沉默后,谢栖才又开口,似是云淡风轻道:“你知道吗?方才梦魇,你口口声声都在唤着许霁的名字。”
他不甘心。
许霁曾经那样对待过他,可是到头来,林燕喃最舍不掉的却还是他。
即使那人都死了,林燕喃还是要梦里去见,这对谢栖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许霁的话又一次犹如鬼魅般在他耳边回响。
‘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谢栖冷笑。
他才不是许霁口中的那种人,卑劣的拿林燕喃的爱当做二人争斗输赢的筹码,可他的确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因为林燕喃是他骗着偷来的,他担心总有一天会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