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绥捂着被撞疼的肩胛骨,茫然回头,“妈,怎么了?”
看见安以绥眼中的茫然不似作伪,安珧突然冷静下来了。
她不会蠢到帮他们把这层朦胧的窗户纸捅破,这个年纪无知是最好的,时间会磨平一切。
安珧极力压抑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嘴角挑起一抹牵强的微笑,她用一种过分温柔的态度对韩凌缓缓开口。
“小韩啊,今天家里有点不方便,你先回去,过几天再来找安安玩。”
安以绥扶着韩凌的手臂缓缓起身,他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妈,已经很晚了……”
安珧吐出一口气,笑得更加真诚了,“没关系,妈妈开车过来的,可以把小韩安全送回去。”
“可是……”安以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被安珧用一记凌厉的眼刀拦下。
“可以吗?韩凌。”
韩凌在安以绥的腰后隐晦地拍了拍,笑得很是得体,“可以,阿姨。本来就是怕不安全才在这里借宿,既然您肯浪费时间送我,当然可以。”
“那走吧。”安珧转头对外婆说,“妈,秦殊就留在这儿住几天,明天我会把她的课本作业带过来。”
秦殊原本压不住的嘴角瞬间拉直。
妈妈,真是小气!
外婆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她其实是很喜欢韩凌这个孩子的,但还是将步子往后撤了撤让出了一条道。韩凌毫不在意,在经过外婆身边时甚至安抚地笑了笑,落落大方,姿态做的很足。
“阿婆,下次我再来看你。”
安珧明显对他防备心极重,一直紧盯着把他送出门,期间任何动作都暗暗记在心里。
其实具体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倒是屋里的三个人具被蒙在鼓里,一脸蒙地目送他们离开。
这里是老街区,紧挨着容城一中,在窗台上甚至能看到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因为学生每日上下课,只有寒暑假能空出足够的空间,所以一直都没有机会翻修。后来或许是嫌麻烦,又或是所需经费过大,又或者是想保留一丝历史的痕迹,所以仅是进行了危房修缮,通了暖气,其余一切都没有变,各家各户的小院也是一直留着的。
路灯也是故意做旧的,昏黄的灯光把人影拉得很长很细,细小的雪粒在头顶盘旋。
街道太窄了,偶尔会有一两节阶梯横亘在路中央,现代化的汽车根本开不进来。两个人只能被迫同行一段不短的路,一直沉默地走到巷口,只能听到安珧的裸色细高跟同石板路相撞的声音。
“孩子,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安珧看了一眼身旁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继续劝,“阿姨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经历过很多事情,很明白。也就是因为很明白,所以不想看见你走进一条死路。”
韩凌不傻,但他不想就这样认下,安以绥本人都没有说什么,她一个没有给予多少母爱的母亲根本没有资格多嘴。
于是他提眉一笑,混不吝道:“阿姨,你在说什么啊?”
安珧努力压住满心满眼的火气,一字一句道:“你别和我装傻。”
“安女士,我以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那就应该我们两个人来解决。明年六月份他就成年了,他已经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了。”韩凌同样回怼。
安珧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对这种幼稚的看法嗤之以鼻,“少年人心比天高,不愿意被束缚,这很正常。但是啊,孩子,你以后就知道了,血脉亲情是根植于骨血里的,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割舍。”
韩凌不甘示弱,同样冷笑一声回道:“您连他现在不吃红烧肉都不知道,连他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年纪前三都不知道,凭什么认为这段感情他不舍得割舍?”
安珧沉默了,她的半张脸都藏在驼色的针织围巾后面,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