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雄虫抬起头的一刻,本森最先看清楚的是对方的眼睛,碧波一样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好像预示着这是一只乖巧听话的雄虫,但只要你仔细打量这方深潭,拂去看似沉静的表面,一层轻薄的漠然悄然浮现,再眨眨眼,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本森清楚好友会把这只雄虫带回来的原因了。
像他们这种贵族雌虫,见到的摸过的雄虫实在太多,千篇一律的已经吃到腻烦,好不容易来了一点山珍野味,单单只是放在眼前看着也趣味丛生,更不用说这只虫子的内里似乎并不像表面这般“单纯”。
很有趣。
但这只雄虫显然已经被伊莱文这个家伙看上了。本森并没有大部分雌虫撬墙角的爱好,更何况这是他那位“性冷淡”好友好不容易看中的雄虫,于情于理本森都不想做这个强取豪夺的恶人。
“我说错了伊莱文,这可比小贵族要好看太多了。”本森转身对他的好友说。
已经连续听到两次这个名字的谢靖尹:“小贵族?”
没等伊莱文说话,本森就吊儿郎当地接话:“是最近非常受欢迎的雄虫哦,你知道的,雌虫喜新厌旧的速度太快了嘛,上个月还喜欢柔柔弱弱在床上哭唧唧的类型,现在竟然是傲娇没落贵族雄虫占据榜首,哇伊莱文不是我说,查里斯他们也太会玩了。”说到这里,本森神秘兮兮地上下打量下谢靖尹,满意地打出一个响指,“就你这种,他们超爱——”
“本森·罗布图。”伊莱文扔下刀叉,拿走一旁的湿毛巾擦干净手,“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本森挑了挑眉,他没再说话了,反而用略带惊奇的眼神瞧了瞧自家好友,虫神在上,这是伊莱文第一次因为雄虫跟他生气,真是不可思议。
真的有那么喜欢这只雄虫吗?
他又扭头去看对面的雄虫。雄虫早就没有用餐了,他的教养很好,在本森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放下手里的汤勺,专心听对方讲话。现在察觉到雌虫看他的视线,谢靖尹也不闪不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对雌虫报以亲切的微笑。
要是上辈子的伊莱文就会知道,这是谢靖尹在报复前的标志性动作,往往预告着被给予微笑的虫子要倒大霉了。
很可惜,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很可惜,有些虫子注定要倒霉了。
——
“我吃好了,伊莱文阁下。”用湿毛巾擦干净手之后,雄虫对伊莱文打了个招呼,“那我就先回房间,不打扰您交谈了。”
“另外……”已经下桌的雄虫仍然保持良好的贵族礼仪,朝本森微微一笑,“这位阁下口中的小贵族,请务必介绍给我认识,毕竟雄虫需要精进技巧才能更好地服侍雌虫阁下们,不是吗?”
“谢靖尹……”伊莱文皱了皱眉,他总感觉雄虫这番话怪怪的,明明听起来是在讨好,但直觉告诉他却不是这回事。
“怎么了,阁下?”
雄虫脸上的笑意依然没有变化,他甚至伸手轻轻勾住了伊莱文的食指摇了摇,这可不是符合贵族礼仪的动作。
原来,没有在闹情绪吗?
伊莱文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背地里却纵容着雄虫对他的亲昵,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雄虫的面容,一副困倦的样子。
说来也是,从那种鬼地方出来的虫子,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伊莱文不想让雄虫再受累,便要求他回之前的房间休息。
雄虫笑盈盈地答应了,转身过去直接冷下来的脸色因为故意遮挡没有被伊莱文察觉。
——
“这就是旧世家族养出来的雄虫?”本森开了一瓶红酒,先给自己倒上一杯,“确实跟新世的不太一样,是路维斯家族的?竟然是那个贵族出的虫子。”
旧世家族路维斯,据说曾经出过雄虫皇帝的家族,在当时是非常显赫的存在。
伊莱文没说话,可能正是生养在这种家族的缘故,谢靖尹才会知道他双腿有疾的事实,不然他一只失去家族庇佑,流落到拍卖所的雄虫没理由会了解。
拥有一副健全的身体对雌虫而言非常重要,这不仅仅决定了雌虫的繁育机率,更是其地位和权利的象征。在旧世社会中,一只残疾的雌虫几乎没有任何雄虫需要,下场往往逃不过被玩虐致死;而在新世社会,雌虫的地位虽然有了显著提高,但依然分成三六九等。不管贵族还是平民,强健的体魄向来预示着优质的基因,能够孕育优秀的下一代。
伊莱文是天生残疾,在他还是一颗虫蛋的时候就被检查出左腿发育不良,因此他险些没能成功出生。虫族不需要有残缺的幼崽,是他雌父因为一时的心软才选择留下他,只是他出生之后,跟他雌父的那些健康虫崽相比,他确实变得若有似无起来。
他的雄父已经过世,雌父也不是那么喜欢他,不被任何虫子期待的出生,没有爱和被爱过,伊莱文开始追求被其他虫子需要的感觉。
只是现在这个雌虫为尊的社会,并没有什么雌虫需要他的关心照顾,于是他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可怜又柔弱的雄虫。
他在不违反法律规则的条件下,偷偷摸摸地帮助了很多无辜被折磨的雄虫,看那些雄虫流着泪跟他道谢,伊莱文并没有什么感触,对他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在满足他无处宣泄的个人私欲。
而随着他慢慢长成一只成年雌虫,那些欲望也愈加膨胀,他迫切地想要被需要被依靠,填满他空虚又寂寞的内心,就算跪伏在某只虫子脚边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