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关心我什么时候嫁出去吧。”莫汝钦无语道。
“诶此言差矣,我们当然是希望哥找到个喜欢的人啊。”莫怀扬说,“但是哥你跟余少爷相亲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莫汝钦抿了抿唇,“哪里冷淡。”
“从头到尾都不熟好吗!”莫怀扬说起这事就激动起来,险些踩着摩托掉下去,“我听余少爷的意思,你都没怎么跟他聊过天啊。”
莫汝钦被说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余少爷说你非常好!还帮了他大忙!他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啊!”
涉及到他哥的终身大事,莫怀扬用词都往夸大了说,极力证明他哥在余少爷心目当中的印象究竟有多好。
“而且,他一点都不嫌弃你是个性格凶残力大无穷的青种——哎呦!”
“坐你的车。”
莫汝钦不想再听弟弟的胡扯,松开离合器,轻拧油门,呼啸而过的冷风打了莫怀扬一个措手不及,逼迫他停下喋喋不休的嘴。
莫汝钦开野了车,早就习惯这点风速,而先前他弟说出的话裹在风中囫囵落进他耳朵里。
夸我很好?
他作为青种从小到大得到最多的鄙夷和不屑都来自于玄种,他们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惯了,哪怕是最低等级的玄种都能够随意摆布一个青种的命运。
而他看起来是个足够幸运的青种,但依然没有独立的选择权。
这些年里,莫汝钦不像小时候那般厌恶束缚和规矩,他甚至逐渐开始习惯,并且说服自己准备接受,不然老爹不可能这么轻易在结婚这件事上让他松口。
他对未来的结婚对象没有期待,反正玄种到最后都一个样,他爹这样的玄种已经算得上百年难遇。
余则效,跟他以前见过玄种的不同地方在于,他是极少数流亡过的异种。
那会有所改变吗?
莫汝钦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没有答案的问题才值得他去花费心思给一个回答。
剥离开余家少爷这个身份,余则效这个玄种光是长相就值得青种趋之若鹜。
可是……莫汝钦握紧把手,银色摩托发出轰鸣,似一道箭刃刺破浓黑的夜色。
问题在于,余则效才只有二十岁呢。
他整整比他大了五岁!
三岁一代沟,天知道他要怎么跟几乎差了两个代沟的小孩说话,还是玄种!
真要命。
算了,莫汝钦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他多问问莫怀扬,只是被这臭小子抓到把柄,又可以调侃自己了。
——
闻希霖进入似水楼榭后是服务生带他去闻瞻在的包厢,从头到尾方子琼都没有出面。
这再正常不过。
青种向来不被其他人重视,方子琼还记得叫个人给他带路已经算很了不得。
类似的事情遇到太多,闻希霖不会再有觉得不甘心不公平的想法,埋怨是最无用的举动,吃过太多苦头之后,他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次机会竭力争取,不择一切手段。
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所以他从哥哥那里抢走了余家少爷的婚约。
闻伏,他还记得这个他血缘上的祖父是怎么用那张丑陋的嘴脸笑着,用枯枝一样的手指抚摸上他的头顶,这让闻希霖觉得反胃:“做得精彩,希霖。”
闻希霖从来没有听过闻伏这样叫过他,像是他们很熟悉一样。
很可笑。
闻伏不会在意家族里任何一个青种,他只关心青种的肚子和子宫,以及生下玄种的本事。
他的哥哥闻灿易也是因为自己跟余家的婚约只是为了生下一个天阙玄种而恐惧,青种的未来基本都大差不差,但闻灿易显然更不愿意把余生都活在闻伏的掌控之下。
于是,他跟闻灿易说,哥哥,我愿意跟你交换。
闻灿易就兴高采烈地同意了他的建议。
真是个白痴啊。
闻希霖冷眼旁观,暗自讥讽。
既然青种的命运都一样糟糕,那他为什么不寻求一个更有权力的夫家,总比现在的生活要好上一百倍。
更不要说,余家少爷还是条粗壮的大腿。
多亏他哥的不识好歹,如今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闻希霖心情不错,连迈进包厢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在看清楚包厢里的景象时,他彻底停住。
里面充斥着玄种浓郁逼人的信息素,闻希霖作为青种第一时间感觉到呼吸困难,视线模糊,他带着抑制贴的后颈皮肉依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提醒自己,刚刚想要离开这片空间却突然有种被什么动物牢牢盯着,准备噬咬的错觉。
他流出冷汗,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闻希霖敢确定,如果自己乱动一下,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玄种一定会当场弄死他。
他不敢再随便动作,玄种的信息素让他愈加难以呼吸,安装在天花板的阈值警报器开始闪烁起橙色的光点,闻希霖微微睁大眼睛,他知道那是机器即将达到最大限制的预警。
“余则效,”在一片模糊混乱中,他听到处于中心位置的玄种倏地开口,“你真是太好了。”
到底有多久了呢?
闻瞻捂住眼睛,心脏麻痹,兴奋的神经一跳一跳。
再次回忆起以前的事。
那不会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难得心情不好,闻瞻知道如何让自己开心的方法。他安分得太久了,已经好久没给闻伏找过事了吧。
至于余则效……
闻瞻挑挑眉,他或许还要感谢对方,给了他一个玩乐的理由。
越来越喜欢你了呢,亲爱的则效少爷。
不过下一次见面,你给的疼痛我一定会连本带息向你讨要,直到你完全成为我的所有物为止。
信息素的浓度开始逐渐减弱,阈值警报也随即停下鸣叫,闻希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视线聚焦于那个坐在沙发的玄种身上。
得益于玄种强大的治愈能力,闻瞻看起来只是衣衫微乱,并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此时他支着下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流连。
如果是方子琼在这里就会知道,闻瞻现在坐的地方就是之前余则效坐过的位置。
“闻希霖,很难得,竟然是你这个废物过来。”闻瞻没给一个眼神。
对闻家来说,青种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具,而闻希霖一个平庸到只有等级够看的青种更甚,就连接送闻瞻这种小事他都没有资格。
但是今天,他却能在宴会上看到闻希霖这张寡淡到令人作呕的脸。
不可能是闻伏的心血来潮,那个老头子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当然,”闻希霖竟然还对他好脾气笑笑,“能在这里见到瞻哥我也很高兴。”
“瞻哥一定不能理解吧,其实我是沾了我未来夫主的光呢,”闻希霖依然在笑,尽管喉咙嘶哑,后颈发痛,但他笑得开怀。
“余则效少爷,我未来的夫主,瞻哥已经跟他打过很多次照面了吧。”
闻瞻冷下脸:“什么意思。”
闻希霖歪了歪头,疑惑道:“诶,瞻哥不知道吗,是家主亲自传下的口谕,我,闻希霖,是闻家挑选出与余则效结亲的青种。”
“这件事已经告知了族长,想必余则效少爷也早就知道。可瞻哥,竟然不知道——”
字句被遏制在喉咙里,闻希霖都没看到闻瞻是如何动作的,他就被玄种一脚踹出了包厢。
闻家的玄种,狂妄不羁,做事向来只凭心情不谈感情,是真正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砸在地上时青种失去感知的神经才恢复过来,全身都像是被碾碎过一遍,血淋淋的恨意还来不及涌入心脏,他就再次被闻瞻按在墙上。
“来。”
玄种笑道,癫狂、嘲弄,无法无天。
“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