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原因……
他还在沉心思考着,突然听见房门那边传来了一声转动门柄的响动。
会是谁?
是夫主吗?
壁灯被打开,谢嗣寅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余光中他模糊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明亮的环境,才发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正在他面前。
是真实的,不是幻象也不是妄想。
眼眶酸胀,还没等谢嗣寅说点什么,他先闻到了一股冷漠疏离的信息素,最先前他跟夫主相处时那股冷淡却令人安定的味道一去不复返。
是从方乐施到这个家开始。
近乎贪婪般的,谢嗣寅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粘在夫主身上。
也许是刚刚洗漱过的缘故,则效一身水汽,头发半湿,只穿了一件淡色的无袖背心,配一条黑色的睡裤,很是随意的打扮,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奴妻,似乎并不惊讶谢嗣寅的举动,又似乎根本不关心。
“谢嗣寅,”他说,“你可以出来了。”
谢嗣寅的表情有些惊讶,则效没有继续停留,打算离开时听到对方叫住了他。
“谢谢夫主……”语气不安又讨好,“夫主可以等会再走吗,让奴给您把头发吹干,不然您会感冒的。”
谢嗣寅脱口而出了一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但他没有其他理由让夫主留下。
十多天没有见面,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因此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夫主,他才想要绞尽脑汁让夫主等等再走。
本来以为会收到夫主的拒绝,结果却是等来一句夫主的问话:“吹头发你也跪着给我吹么?”
谢嗣寅莫名从夫主的言语中听出了什么,但此时他没有多余心思在意这些了,夫主的头发还是半干,就这样出去睡觉长久之后免不了会头疼。
“不会的夫主,我站着更方便给您吹。”
他站起身,像是终于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走过去,轻轻牵住夫主的手。
则效任由他动作,奴妻的手指颤抖,对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停顿。
他被谢嗣寅带到床边坐下,打开吹风机,谢嗣寅刻意调成温风,手指慢慢梳理着则效的发丝。
能跟夫主靠得这样近的时间屈指可数,谢嗣寅很珍惜,何况现在的家里并不只有他一位青种。
指尖小心穿梭过夫主的头发,谢嗣寅不由得有些恍惚,夫主的头发变长了,从最开始的短发变成现在的狼尾雏形,他好像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在夫主身边也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有为夫主做到,却已经忍不住奴妻的妒忌心。
如果不是他请求夫主留下来,夫主半湿的头发也有那位奴妻给他吹干吧。
快要开学了,他听长信说过余族长已经为夫主安排好了入学事宜,方乐施一定会跟随夫主同去。
那他呢?
夫主还愿意带着他吗?
如果夫主不同意,他当然会乖乖守在家里等夫主回来,但那个青种,那个自幼就饱受宠爱的方少爷真的可以照顾好夫主吗?
谢嗣寅垂下眼帘,他突然不想做一个只会等待的奴妻了。
他的等待已经足够久了,久到对原地踏步这件事几乎麻木。奴妻规矩他学习的这些年早就烂熟于心,但是没有一条告诉他在弄丢夫主的心后要如何挽回。
它们只会一遍一遍提醒他告诫他,要听话顺从,做一个知道规矩的奴妻。
像一条只会伏首等摸的狗。
这不是谢嗣寅想要的。
遇到夫主后,他变了许多,变得贪心,变得想要得到也想要给予。他喜欢夫主,想要夫主的喜欢,想要夫主的眼里也有他,更想要好好照顾夫主,听他温柔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又不由得对夫主随意落下的视线感觉到愉悦。
夫主……
手指往后拢过变得蓬松顺滑的头发,淡漠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谢嗣寅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眼睛,似远而近地注视着他。
明明以现在的视角应该是夫主仰头看他,但他依然有种被夫主俯视的错觉。
“谢嗣寅,”则效道,“你想说什么?”
则效仔细端详这个许久未见的奴妻,他瘦了很多,依旧穿浅色系衣物,却不像从前那样适合,只是衬得他面色发白,造成了反效果。
至于奴妻被关禁闭还要履行规矩,则效不意外,也不想在意。
自幼被束缚手脚的小象很可怜,谢嗣寅也很可怜,所以最开始他想要并且给过对方慰藉;那些以为给不了谢嗣寅的情感,曾经几乎形成过一条温热的暖流。
够不上喜欢,但确实鲜明存在。
可惜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谢嗣寅应该要为此高兴。
“夫主,”则效看到谢嗣寅重新跪在他面前,低下头去,“您很快就要离开天玄族,我能跟您同去吗?”
“我会服侍好您,让您没有后顾之忧,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
他鼓足勇气,竭尽全力讲述自己的优势,像是推销一件并不必需的商品。
则效看完奴妻的表演,他知道谢嗣寅已经尽力,但他依然感觉到乏味和厌倦。
于是,他阻止了。
“可是谢嗣寅,”他说,“你的所作所为并不让我高兴。”
你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因为我。
所以,我不要了。
他站起身:“我允许你随行,有需要带的东西跟乐施沟通就好。”
没有丝毫留念地离开。
——却被一只意外的手拽住了裤脚。
则效脚步一顿,回头发现谢嗣寅下肢没动,只有上身匍匐在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整个人呈现出了十分扭曲的姿势。
“为什么不能高兴呢?”谢嗣寅抬起头,则效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骤然浓郁的草植味道萦绕在他周身,“夫主……”
则效把抓住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对谢嗣寅微微一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谢嗣寅。”
谢嗣寅忽然全身颤抖起来,望向则效的背影,控制不住地哽咽着:“夫主……您讨厌我了吗?”
则效放在门柄的手顿了顿,片刻他开口:“你说的没错,我是讨厌你。”
他走出谢嗣寅的房间,却在只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了方乐施。
“夫主。”
方小少爷特别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此时他穿了套红蓝撞色款的睡衣,就这样闯入则效眼帘,然后轻轻拥住了他。
这是一个不实心的拥抱。
“夫主,别为不值得的人心情不好。”方乐施悄悄贴近,小声说,“现在我想安慰夫主,请夫主让我抱抱吧。”
虽然在车上得到了夫主的拒绝,但方乐施不会忘记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
回应他的是夫主落在他头顶的手,他被夫主抚摸了两下脑袋。
头发是方乐施的敏感区域。
被喜欢的人抚摸着敏感的地方,鼻息间又是好闻的气味,方乐施的小狗尾巴都要忍不住摇起来了。
平心而论,谢嗣寅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啊,他都没怎么出招,这人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真是叫人唏嘘。
瞥了一眼谢嗣寅的房门,夫主出来时没有关严,所以漏了一条缝隙。
方乐施懒得搭理那道僵直到发硬的视线,在对方怨念滔天的妒火中牢牢抱紧夫主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