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扶着裴晟重新靠回床头,左看右看,语气十分焦急:“公子可有哪里伤到?有何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
裴晟连忙摇头,用右手抚着自己胸口,作出惊吓状,但同时深深地吸气又吐气,示意自己无事。
那人仍不放心:“真的无事?”
裴晟连忙作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又伸手去指了指地上碎掉的茶杯。
“……啊,是、是,公子稍等。”
那人果然意会,以为裴晟想要喝水,扶起圆凳之后重新走回桌前去倒水。
裴晟趁机将捏在手里的东西塞进褥子下面,心跳几乎已经快要从胸口扑出来。
幸好,他摔到地上之后,原就作势害怕,捂上了胸口。
那人端了水回来,这次,裴晟为了不让他起疑,直接接过了他递来的水,还微微朝他点头以示感谢。
那人果然松了口气,看着他喝了一口水,才面目和善地说:“公子还是小心些,待铃备好之后,公子有事便摇铃吧。”
裴晟又点点头,这次,非常小心地将水杯放回了圆凳上。他注意到,这人还非常细心地把圆凳往床前放近了些。
这人,似乎是真的怕他出事……从刚才到现在,屡次可以折辱或无视他的时刻,这人都出现得及时,举止,甚至有些恭敬。
——也就是说,白惜竹,至少目前,还没打算杀他。
那人捡起方才随手丢掉的折扇,对裴晟又行了一礼:“那公子好生休息,我就先退下了。”
裴晟有点无奈,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退下”……这种话,是对面这人对他说的?
还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啊,对了。”那人正要转头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地再补了句:“我叫白鹤。仙鹤的鹤。公子以后若要寻我,可先记住我的名字。”
……
裴晟眼角抽了抽。
白鹤。
听起来倒不像是在唤人。
但是,他也姓“白”。
所以,他也是皇族的人?
和白惜竹又是什么关系?
裴晟一时无力推测。
至于……“以后若要寻我”?
……
那就真是莫名其妙了。
他寻他做什么?报复?
他还在面露狐疑,白鹤已经一脸带笑地离开了。
裴晟一直目送到白鹤消失,房门也被关上,再警惕地四处看了又看……才敢偷偷伸手,去摸出,刚才藏到褥子下面的东西。
那是白鹤腰间的玉佩。
他故意摔倒,弄出这一幕丑态,就是为了趁其不备,偷到这块玉佩。
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还好得手了。
他决定偷的时候,其实压根没想好,能拿这玉佩做什么。
毕竟,只要白鹤发现东西丢了,早晚会寻到他这里来。到时候,他恐怕非但不能用这玉佩做什么,还要额外搭上点什么,譬如自己的小命。
但是……
他仔细地端详着手里这块一看就成色上佳的玉佩,总觉得……
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人被锁在这里,逃跑是没有希望的。但一无所知的状况,实在太过于被动。他如今对自己的命运,丝毫无法预判,不知白惜竹把他抓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那么,至少,他总要想尽办法,找出些什么。找出些,有朝一日,能帮上父亲和辛墨的东西。不至于,让他们跟自己一样,身陷被动。
——在他心底,始终相信,辛墨不会放弃找他。
辛墨,一定也在拼命想办法,救他。
无论辛墨能否找到,无论过程如何艰辛,有朝一日,他若还能与辛墨重逢——无论生死,他至少,要能给辛墨提供一些线索。
一些,这些人到底意欲何为的线索。
哪怕是他的尸体被发现,尸体上,也总能留下一些线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晟方才头脑一热,就偷了白鹤的玉佩。
偷成了。
可他拿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这块玉佩上的纹样,似乎并不罕见。
是一株兰草。
裴晟平日最爱看书,因而识得。
兰草作为纹样,虽不如龙纹、云纹那般常见,倒也算不上稀奇。
毕竟,兰草意为“君子”。
若抛开白鹤的身份,以及他和白惜竹的关系……只论他对裴晟的所为,倒也当得上……“君子”二字。
比起白惜竹,那毫无分寸的言语,和让人不适的眼神、举止,白鹤……算是他被掳到此处之后,看起来最好相处的人了。
至少,看起来。
裴晟正望着玉佩上的那株兰草陷入思索,门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将玉佩塞回褥子下,人也顺势躺下,闭眼。
“我回来了。小晟?”
来人根本不在乎,他闭眼装睡还是真睡,张口便是兴高采烈的高呼。
不是白惜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