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四周,高处小窗投下森冷月光,隐约照见墙壁狭围,铁门紧锁。
寂静可怖的环境中,连感觉也扭曲,角落暗影里似乎藏着无数个鬼,直勾勾盯着自己,随时准备将自己撕成碎片、生吞入腹。
可自己却好像没有关注这些,只抬头望着月光的来处,窗外天空的一弯寒月。
天地寥寥,何为来哉?
郁积的悲愤绝望扼住心脏,无法呼吸,意识如坠入深海,逐渐下落,在窒息溺死前,最后一丝念头飘出:
此生不负家国,唯负一人,曾经许下的诺言,到底不能完成了。
兰珝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呼吸,心砰砰直跳,半晌后方回过神,抬手去擦额头冷汗。
又是这个梦。
从小时候就开始做了,隔个一年半载便有一回。相同的梦境,相同的内容,每次惊醒后梦里那种濒临死亡和悲愤苍凉的感觉都异常清晰。
如今梦的频率好像更加频繁了。
兰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一把抓过床边的浅蓝色海豚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毛绒绒的玩偶头上,瞬间感觉好多了。
她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怕不是个冤死在牢狱里的倒霉鬼吧。不然这噩梦为什么一直缠着她?
想起什么,兰珝又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打开。
才5:30,能再睡一会儿。
她把床头灯调亮一点,暖黄色的灯光圈顿时从床头延伸到床角。
是的,她晚上睡觉必须留灯。由于这个噩梦,黑暗恐惧症和密闭空间恐惧症双双找上了她。
当初她大学选择心理专业,部分原因也是想弄清楚这梦究竟怎么回事。
可惜,直到她大学毕业、当心理咨询师五年、半年前又停业,也没能弄明白。
兰珝抱着海豚玩偶重新躺回被窝,等待睡意来袭。
第二天早上,阳光温煦明朗。
洗漱完的兰珝走向客厅,看到妈妈谷夏和爸爸兰霁都在:“早”
“十点啦,不早了。”谷夏一头时髦活泼的栗色卷发,一身鹅黄色家居服,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我记得放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要找什么?”兰珝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看向谷夏的方向。
“之前买了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座城堡,可美了,我准备送给你林姨的。珝珝,你有看到过吗?”谷夏停下手上动作回头。
兰珝仔细想了想:“没印象。”
“兰书呆,是不是你动了?”谷夏立刻叉腰,理直气壮地问沙发上的兰霁。
兰霁正捧着一本书端坐在沙发上认真阅读,一身墨绿色家居服被他穿得颇具文雅气息。
听到谷夏的话,兰霁视线从书上移开片刻,瞄向谷夏:“每次粗心忘了东西都赖我,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哪里冤枉你了?”谷夏闻言气笑:“平时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在收拾!”
“还不是因为你老乱扔乱放?好了好了,你在电视柜最右面那个抽屉找找。”
谷夏走过去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装水晶球的盒子,她拿着盒子心生疑窦:“兰书呆,你故意的吧?明知道东西在这,还看着我一顿瞎找?”
兰霁把书放下,抬头看她,眼含细微促狭的笑意:“没错,这是报复你昨天没做我爱吃的糖醋鱼。”
谷夏顿时怒目,立刻把水晶球放柜面上,奔到沙发边抄起一个靠枕,便朝兰霁扔过去。
兰霁顺手接住,把它举在前面,挡住随之而来谷夏落下的拳头,动作熟练丝滑,仿佛经历千百遍。
同时还不忘转头叮嘱兰珝:“珝珝,别忘记吃早餐,吃的在锅里热着。”
“知道啦。”兰珝对谷夏兰霁的打闹习以为常,自己去厨房吃早餐。
谷夏和兰霁学生时代相识,曾是高中同班同学兼同桌,一个学渣、一个学霸,打打闹闹中情愫互生,不过彼时尚未挑明。
之后谷夏没考上大学留在本地韵城,兰霁去了外省知名大学,但毕业后立刻考回了本市公务员,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
因此两人日常相处中总带着学生时代的孩子气。
谷夏一通乱拳后,气消了,停手后退,抱臂而立:“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暂且先大度地饶过你吧。”
说完朝兰珝所在的餐厅走去:“呀,珝珝,我要跟你说…”
等谷夏走远,兰霁小声嘀咕:“大度?小肚肠小心眼才对!”
兰珝坐在餐桌前,正夹着一个小笼包放进自己碗里,见谷夏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神采奕奕、眉眼飞扬:
“我今天和你林姨相约去逛悦时代,你要不要一起?顺便给你买些春季薄点的衣服。”
兰珝刚想拒绝,毕竟她衣服挺多了。
但突然想到悦时代作为本市人气旺盛的大商场,里面不光服饰餐饮繁多,也有大型书店。书店内说不定有她正找的几本书。
“好啊,不过…”兰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会不会打扰你和林姨的二人时光呀?”
林姨,全名林惜城,和谷夏兰霁曾就读同一所高中,不过林姨比二人大一岁,是高中著名的校花,大美人。
谷夏和林惜城的友谊,要从一次意外说起。
谷夏上高一时,林惜城高二。由于出色的外貌,林惜城学校追求者甚多,也被校外一些混混盯上了。
某次下了晚自习,谷夏在回家路上见旁边一个小巷里,几个打扮夸张、年纪不大的黄毛堵住了林惜城。
眼看林惜城被逼到墙边,那几个混混还嘴里不干不净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