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疾跑了很久,法院的高楼映入眼帘。
有希望。
他正放下心,松口气之时,一颗子弹从他背后射入,直穿心脏。
他摔倒了,文件散落一地,鲜血溅在上面。
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快要死了。
不行,现在不能死,他的爱人还等着他去救。
他挣扎着擦去文件上的鲜血,用颤抖的手把文件收拢到一起,怀抱文件艰难地朝法院方向爬去。
仅仅爬了几步,失血过多,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证据无法送过去了。
他救不了想救的人。
他的爱人即将背负罪名被处死。
这一刻,他始觉锥心刺骨的疼,撕心裂肺的痛。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落在他身上的阳光,这般明亮,却凄寒无比。
意识陷入彻底的黑暗前,他恍惚记起,和爱的人曾经约定:
他们要在草绿花香的时节举办盛大的婚礼,携手度过余生。
他们要每天都在一起,共享彼此的欢喜,分担彼此的忧愁。
然而此生…恐怕…等不到了。
没关系,不要紧,他蜷缩起来,抵抗铺天盖地的悲恸。
他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直到
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床上的时湛不由摸向心脏的位置。
梦里的他执念如此之深,以至于每次想到这个梦,他的心都隐隐作痛。
自学生时代起,不断有女生向他示好,然他总感觉淡淡的,似乎少了什么,心中一片平静死寂。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试着接受,谈谈看。
但每当他面对那些女生,看着她们的脸,心底便冒出一个声音:
人不对。
不是他要等的人。
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是他要爱的人。
只好作罢,持续单身。
直到今年春节回韵城,他意外遇见兰珝,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自己要等的人,是她。
这种感觉无关相貌,无关神态,而是某种出自灵魂的震颤。
兰珝仅仅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仅仅存在于他的面前,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地动山摇,掀起滔天巨浪。
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久违的亲切感,还有一种甜蜜的悲伤和酸涩的幸福感,让他莫名有想哭的冲动。
让他前所未有地确信:
是命运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他和她的相遇,
是偶然,亦是注定。
是初见,亦是重逢。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他好似进入了一个只有他和兰珝的空境中。
他凝望着兰珝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怕稍微呼吸重一点,对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等到母亲拉他胳膊令他回神,他方察觉自己失态了。
简单与谷姨寒暄后,他迫不及待想要确认兰珝的真实,他朝她伸手:
“兰小姐,幸会。我是时湛。”
当真真切切握住她的手,他欣喜若狂。
她是真实存在的,终于等到她、见到她。
激动中差点忍不住上前去抱她,幸好理智尚存,按下他的鲁莽,并及时察觉到了兰珝的探询视线,垂眸避开。
及至两人松手,他心乱神移,已无力应对其他人,唯有匆匆告退。
第一面,他的心已属于她。
之后呢?时湛继续回忆。
他坐在机场候机厅,等下午五点回晏京的飞机,等得飞机飞走了,他依旧坐在候机厅原位。
从阳光明耀坐到暮色来临。
他不能就这么走,他要想办法靠近兰珝,和她产生联系。
于是他回到姥姥家,找到母亲,问清兰珝的所有情况,知道她暂时没工作后,他立马想到招她为律师助理。
他并没有在母亲面前掩盖他对兰珝的想法,事实上,他还夸大了,频频暗示,让母亲清楚知道,母胎单身的儿子终于动心了。
他需要凭借母亲的助力,通过母亲和谷姨的交情,让兰珝成为他的助理。
待到兰珝答应后,他立刻在同小区找合适的房子,租下收拾好留给兰珝,同时提前给律所的所有人打招呼,发红包让他们多关照兰珝。
他尽力提供最好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令兰珝舍不得离开。
他步步为营,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让兰珝留在他的身边。
与兰珝相处越多,他越能感受到兰珝的独特。
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言语、一个动作,都会戳中他的萌点。
她聪慧至极,可以轻易识破他的小计谋,很少有人能做到。
刚开始他还担心,她会不会发现之前他设计让她做助理、把她留在晏京的事情,觉得他心思深沉,选择离去。
但后来,他安心了。
因为他知道兰珝大致猜到了,可她没有走。
是以他开始一系列安排,数重谋划,想要兰珝成为他的女朋友,想要他和她,永远在一起。
与兰珝相处的每一刻,都能牵动他的心绪。
她安静呆着时,看到她独自一人的身影,他莫名心疼,总觉得给她的还不够。
她与他说话时,
不论她是关心他,还是凶他怼他戏弄他,
不论是正常交流还是与他玩闹,
他都觉得她可爱得要命,并甘之如饴。
有兰珝在的每一天,都快乐而圆满。
时湛在这种快乐而圆满的心情中,进入沉眠。
三天后
律所办公室里,兰珝盯着手机心浮气躁。
说好出差两三天,现在三天都过去了,时湛怎么还不回来?
她手指在多个应用上划来划去,没心思看内容,脑子里全是时湛。
难道案子很棘手,他被绊住了?
还是…他出什么意外了?
兰珝的心瞬间悬起。
不会不会,这是小概率事件,没必要过度紧张。
要不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兰珝打开聊天框,准备编辑时,忽然想到,万一时湛是看中哪个美女了,才推迟回来怎么办?
说不定此刻,时湛正跟某个佳人言笑晏晏,你侬我侬呢。
兰珝越想越气,将手机扔桌子上,抱臂靠坐,头顶一大团怨气。
生了好一会儿时湛的气,兰珝又开始生自己的气。
烦死了。她讨厌这些因时湛而产生的,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情绪。
以前她一个人多么安逸自在,现在她的心情被时湛控制了,他一离开,自己便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可怕。
喜欢别人一点都不好。
正当她这么想时,手机震动,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兰珝打开一看,是时湛把他回程安排发过来了。
兰珝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内心的喜悦从弯起的唇角溢出。
好吧,她承认,喜欢一个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
五个小时后,下午三点半。
办公室门被打开,时湛推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进来。
“时湛,你回来了。”兰珝当即迎上去,瞥到他的箱子:
“刚下飞机?为什么不直接回住处休息?反正快到下班点了。”
时湛注视着兰珝,目光温柔,语气轻快:“我想立刻见到你。”
兰珝一愣,眼眶微湿。
现在她不在乎时湛为何迟了。
时湛安然回来,时湛一如既往,已经足够。
“见我能当饭吃?”兰珝拉着时湛朝他的办公位走去,把他按到椅子里。
“能啊”时湛坐下,笑容灿烂看向她:“见你是精神食粮,必不可少。”
兰珝闭上眼睛歪头,做了一个快倒的样子。
时湛赶紧扶住她,着急问:“怎么了?”
兰珝调皮睁开眼睛站直:“我快被你的甜言蜜语淹死了。”
时湛忍俊不禁。
“你的唇好干,我去给你倒水。”兰珝欲转身。
“不用”时湛一把握住她手腕,正色道:
“兰珝,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案件复杂,和当事人庭后梳理案情,耽搁了些时间。
说好要早点回来的。”
兰珝点点头:“你的确晚了,一会儿要用大餐补偿我。”
“没问题,你想吃什…”时湛话刚到一半,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