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莉莉目前遇到的困境是，她只学了如何迎着惯性和风力滑行，没学过怎么降落，只能在林间无限徘徊，旁边还有个喋喋不休的骨灰哇哇叫，她一下就理解了李许了，李许一握上方向盘就雷霆小怒，也不早知道谁惹她了。

有时候李宏科教她怎么开她也生气，要说光自己说她，闺女不听也就算了，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指导意见，动不动就把俩手一撒：“你行你来开，我开就这样，谁也别说话。”

跟个班长似的，还维持课堂秩序，李宏科为这个跟她超过，“你不让你爸抽烟让别人吃东西，不让我俩说话还能听歌化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千言万语李许只汇成了一句话：“这是我的车，你要不满意就自己开。”

程莉莉也学会这句话了，“我就喜欢这么出溜着滑，你要不满意你就自己开。”

骨灰也挺来气：“我再说一遍，我是骨灰，你都这么转悠八圈儿了还能下去不，不想接上她就直说。”

要不说人真是不禁念叨呢，李许跟张骁实在走不动了，俩人之前迈一步是裤子腿连带着鞋把人往后拽，现在更是连带着头发丝都往下滴答水，李许：“骁啊，我能看见你颅骨的形状，你家没给你睡扁头吧。”

张骁还扛着个大秤砣，呼哧带喘：“你要实在有劲就给它接过去吧，行吗？”他话是这么说，李许真要接的时候他又不让了，还在这儿幻想呢：“哎（这一声还带拐弯的），我以后有媳妇了连车都不让她开。”

李许劝他：“你多读点书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行吗？”不知道以为雇了俩司机呢，自己愿意抗就抗，谁稀罕搂着这大胖小子呢。

她也不敢坐在地上，刚才张骁坐地上俩巨大屁股印子还黏着呢，跟背上扛了两块土似的，她两只手撑着膝盖，“要是我妈能接上咱俩就好了，实在不想动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头顶东边转西边来回倒腾，其实声音很小，只是俩人累得嗷嗷叫都有幻听了，任何不属于水声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俩扒拉着脑袋去看看好分散注意力，“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李许？”

“什么动静，脉搏还是心跳，说了脑子进水的时候就不要思考了，走，去看看。”

正好在行进的路上，俩人这就不带犹豫的又啵唧啵唧去了，这时候雾已经散了不少，变成了绵绵细雨，也不是，像露凝实了凑在一起了，成群结队往身上扒。

他俩就透过这层水汽向上看，见着一个大鼻涕在天上来回甩动，他俩谁都不敢说，但是都在纳闷儿：“这么恶心的东西到底靠什么原理运行？”毕竟他俩都要使劲儿哄着自己往前走，怎么这东西这么轻巧。

看着看着张骁回过味儿来了，原来真的有人的家长回来找她。这是子涵告诉他的，可以夺取李许生命了，这是什么地狱发言，当着她妈面给她宰了再当上队长，说的是中文吗？

他又开始试探，“李许，上头的好像是程老师。”

李许大吃一惊，什么，我妈会开大鼻涕了？“你咋知道的啊？”

“子涵说的，可以回归队伍了。”

“那咋没叫我，整我啊，这不是我的队伍吗？怎么着这还拉个新群没有我啊。”她骂骂咧咧的但是手上没停，活力四射地把一篓竹笋拿出来甩，当成投掷物使用。

开始张骁没看明白她老态龙钟的在干什么，现在反应过来了，她可能要给程老师打下来，大孝子。

他俩之前还有力气的时候给篓子里这点东西都品了品，试图减轻行李重量，大部分都搁在张骁背包里了，就这个俩人商量着开始吃有点麻嘴，再摘点试试，就这么一路背着采摘，后来就忘了。

他俩一般谁走不动了就抽出一个甩在旁边人身上示意，后来变成了谁要走抽出来一个作为道具，打在身上也不怎么疼，脆生生的。

现在在摸出来这点笋子都有霉点了，“这东西会发霉吗？”

“我不知道啊，我没见过，我家拿袋薯片出来第二天都皮了，干巴得都咬不动，得拿后槽牙磨。”

李许以前也没见过东西发霉，上大学见过了，开始她以为潮湿闷热的气候就这俩月，能坚持，果然不出所料。

气候变成了潮湿阴冷，她以为这就到头了，流放估计就是这待遇，放了寒假回来经历了一场回南天，上台阶跟登瀑布似的，水帘洞洞天，她不得不点头哈腰步履蹒跚向前大踏步，回宿舍天塌了，衣服整整齐齐在柜子里全发霉了。

打开像开霉豆腐，毛茸茸的，谁家宠物在我柜里爬着呢。

最怕人笨还勤快，她一赌气大搞卫生，寻思第一个来了不能白到，给室友一惊喜。这地一礼拜没带干的，整个宿舍洋溢着一股馊了的味道。

第二次见发霉的东西是程莉莉葬礼大摆流水席的时候，白天蒸的馒头摞在一起，谁吃谁取，到了晚上随着蒸汽和温度，会有星星点点的霉斑，娘们也不管，一锅馏一下，这回谁吃谁就给上头摘摘，把霉斑扣下来，在守夜的桌子上能铺整整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