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他，但爱他却让我痛苦。

而失去他我却更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瘦猴是很难理解自己的，他其实很喜欢这些冒险，之前他总想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他身体恢复了，我们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到时候我娶个花一样的老婆，一家子这么过下去也行，逢年过节出去旅游一下，慢慢就好起来了，他还是仔细想过的，还是泼辣一点的好，不然降不住我家这座活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觉得不行，这个人永远不可能正常了，那就这样吧，在哪里不是活呢，就在这里冒险吧。

他觉得474714号也挺好的，蛮能镇住场子的，要是一家子在个宜居的地方，就当旅居了。

这话他是没讲的，反正说什么都没响，都会被拒绝，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与其费尽心思复活他说服他，不如一并在这游戏里，活一天算一天。要是没那么走运，真让他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每个人的心思都很多，要不说这群人能混到一块儿呢，这全是虫子满天飞舞，甚至拉起了细密的网，还能有得没得想一通。

它们的翅膀被水汽打得飞不起来，摇摇欲坠贴地滑行，但是偏偏一层一层摞在一起，踩着彼此的甲壳，它们可没心思想什么生生死死的。

没有翅膀的那些反而在更上头的位置，吐了一截丝或者别的什么，尾巴上还拽着一截丝，充当着中介的作用。

天慢慢黑了，在本就看不清楚的林子里望过去，像一层金钢窗纱。

更像一张收拢的大网，专门捕捉这点分不出轻重缓急的蠢货。

这时候是怎么也吃不完杀不光了，他们也配合了很多回，先是把滑翔伞堆在一起，在外头点了几堆火，靠着火焰驱赶虫子。

柴火太多了的话，火是一下升不起来的，这些虫子噼里啪啦的用尸体盖住了火焰，它们慢慢熄灭了。

这个圈子就又缩得小小的了，像食堂的紫菜蛋花汤，不知道搁了几天了黑乎乎的酱油味，勺子铲出来能搅到两三粒上周的葱花，挂着成片的紫菜和沙土，凑合吃吧，或者说凑合活吧。

李许小时候很喜欢秋末街边的烤白薯，早上天刚擦亮，穿着棉袄戴着雷锋帽，永远是一张树皮脸的薄薄的汉子就推着油漆桶改的车出来了，上学要迟到了，但是嘴有很馋。

两只脚急得来回倒腾，叔叔还是不紧不慢不怕烫地把手伸进桶里捏一捏摸一摸，“还没好，等下给你挑个甜的。”李许就想干这个，推着小车走来走去，卖不完还能自己吃。

攥着白薯就往学校跑，运气好到教室气没喘匀还能嚼上两口，甜得流蜜，直糊到嗓子眼儿里，烫得哈赤哈赤的，嘴嘬成有棱有角的样子，老师一进来这节课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光惦记着这两口甜的了。

可惜下课就凉透了，不过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摔上一跤烤白薯飞出去老远稀巴烂，一瘸一拐到教室门口就得罚站了，疼得龇牙咧嘴淌眼泪，呜呜喳喳哭两声，也舍不得烤白薯，就得再从口袋里掏出来，温突突地塞进嘴里，边哭边吃，一下就不想哭了。

嘴里甜腿不累心里美坏了。下回还买。

现在她就像烤白薯的叔叔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冷气，只有手是香香的，因为翻来覆去卷着火呢，小虫子冲过来她拿手一燎，熟练地摸一下，“熟了，吃吧。”

塞进食蚁兽嘴里，再摸摸：“这个好，油油的，你吃这个，香。”搁在小蜘蛛面前，她也忙忙碌碌地用几只小手倒腾着卷个小球开始嘬，李许逗她：“你吃过冻梨吗？回头让曹岐给你买一个尝尝，我想看你咋吃的，甜不滋儿的老好吃了。”

她人还是很热情的，没忘了曹岐：“这没熟，你等等，一会儿给你挑个大的。”

曹岐手摆得跟风车似的，恨不得摇着花手就飞走了：“不不不不用不用。”

李许：“这哪儿行呢，来了都是客，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妈你记得不，小时候我学校门口还有蹦爆米花卷蛋饼蹿拐棍糖的，不知道为啥大了白薯烤得干净多了但是酸溜溜的不好吃了，你吃过没？”

“你吃过炒棋子没？”程莉莉也接话，“其实没什么调料，就是淡淡的盐味，小时候家里穷，这个硬梆梆的能嚼一下午，你姥姥说我这牙就是那时候嚼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