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巍峨壮丽,门下弟子众多。
桑夕刚一进入宗门,就感觉到今天的宗门和以往不同。
宗门内所有重要的位置都挂上了红色的装饰,每个弟子行色匆匆,但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却满是笑意,似乎在庆祝什么喜事。
桑夕对此并不关心。
一心想着大师兄的伤。
早一点把灵珠交给大师兄,大师兄就能早点治好手腕的伤,重新握起手中的剑,恢复之前那般风光霁月的模样。
想到这,桑夕的速度不由加快。
甚至都顾不得身上崩裂的伤口。
很快就到了大师兄的院落。
以往清净少有人踏足的院落中,不知为何站满了玄心宗的弟子。
但桑夕还是一眼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大师兄的身影。
清冷的眉眼,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如山雾般缥缈,却又带着独特而神秘的温柔,让人一眼就难以忘却。
这就是她们玄心宗的大师兄。
独一无二的大师兄。
桑夕走到大师兄宿景面前,拿出那枚她耗费天生剑骨才得到的灵珠,语气希翼。
“大师兄,我找到了灵珠,你手腕上的伤有救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真可笑。”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非常精致瑰丽的少年,红色的道袍张扬华丽,腰间佩戴着很多不凡的法宝,走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泡在蜜罐中长大的。
而桑夕不用回头,就能猜到他此时的眼神。
嫌弃中带着轻蔑。
一如之前。
桑夕无心理会,只是顿了下,便又继续道。
“到时候,大师兄就可以像从前一样重新握起剑,再次站在玄心宗的试练台上,肆意潇洒。”
桑夕的语气满是希望。
动力满满。
宿景略显淡漠的眉眼微垂,唇角温润的笑微微收敛,静静地看着桑夕手中的灵珠。
神情中有惊讶,却没有期待。
这不该是重病之人的反应……
桑夕递灵珠的动作顿住,还没等她想明白为什么,华服少年便再次开口了,语气中满是讽刺。
“嗤!说的好像这是什么能让人修为突飞猛进的灵丹妙药一样。区区一枚治伤的灵珠,对于宿景这个正常人的作用,还不如路边的乱石看着顺眼。“
正常人……是指师兄吗?
桑夕疑惑地僵在原地,表情微凝。
这呆愣的模样,显然取悦了华服少年,他面上的嘲讽愈加明显。
眉毛和眼睛都快斜到了天上。
“你怎么这么蠢!他说什么你都信?”
“只不过是嘴唇苍白一些,语气虚弱一些,就能让你相信他重伤濒死了?”
桑夕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她那天分明从大师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这才慌了神……
华服少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嗤笑声更加明显。
“就凭手腕上那道不细看几乎都看不见的伤口,就凭地板上三两滴血,就能让你忽略他周身和往常并无不同的灵力波动,认定他受了重伤?”
不是的……
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
大师兄宿景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很强大,就算身受重伤也从不示弱,可那天他竟对她露出了脆弱无措的表情。
如果不是真重伤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一向道心坚定的师兄,怎么可能会露出那样无助的表情?
桑夕红着眼眶瞪向华服少年。
这个,她之前的未婚夫。
“我不相信!”
她不相信司路辰这个性格张扬肆意,刚一见面,就为了和她斩断姻缘线,博桑承欢一乐,而不断折腾捉弄她的人。
说不定,这又和以往以往。
只是司路辰的一个游戏。
不能因为司路辰的恶趣味,而耽搁大师兄的治疗,眼下大师兄的伤更重要。
桑夕握紧手心,再次递出灵珠。
“大师兄,灵珠。”
宿景还没做出反应。
司路辰脸上的笑瞬间收敛,如同被激怒了一样,猛的一步上前,挡在桑夕和宿景中间,甚至还推了桑夕一把。
桑夕受了重伤,原本就在强撑。
此时被司路辰推得踉跄,差点摔倒。
司路辰似是没想到,动作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愤怒虽然消失不见,表情却依旧嫌弃,小声地开口道。
“这么弱,不会是想讹我吧?”
“路辰,不能这样对姐姐。”柔弱的嗓音从人群后面传出。
司路辰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
而周围的弟子们更是纷纷让路,眼神期待且欢喜地看着后方。
那是他们整个玄心宗都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玄心宗宗主次女,桑承欢。
桑承欢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缓步从人群后面走出,嘴角始终带着温柔得体的笑意。
看着快步走向她的司路辰,更是弯了弯眉眼,语气亲昵撒娇似地开口。
“那是我的姐姐,你作为她的准妹夫,怎么能当众对姐姐这样无礼?就算姐姐做错了什么,你都不能用这个态度对她说话。”
司路辰下意识就想反驳。
桑承欢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道。
“不要让我为难嘛。”
司路辰笑了笑,神色颇有几分无奈的点头,很是宠溺地开口。
“知道了,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不过短短几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桑夕身上,好像主动惹是生非的人是桑夕。
简直荒唐又可笑!
但桑夕却没有反应,表情甚至称得上麻木。
因为这一幕太常见了。
自从她这个孤儿被找回玄心宗,成为仙尊的女儿,这样荒唐又可笑的场景,就时常发生。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只要桑承欢一委屈,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每个人都对她横眉冷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职责她这个姐姐,不懂得谦让病弱的妹妹。
而曾经将她带回玄心宗的哥哥和父亲,虽然口中满是对她被掳走的亏欠,声称要好好弥补她。
但是一对上桑承欢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那些亏欠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遭受了太多不公的对待。
所以大师兄的善意才显得格外珍贵。
桑夕用仅剩的那片干净的衣角,慢慢擦拭灵珠上不小心溅上去的血滴。
桑承欢看了桑夕一眼。
语气惋惜又委屈。
“毕竟姐姐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这都是我的错……”
司路辰马上出言维护。
语气满是心疼。
“她因为嫉妒你而做的坏事,怎么能怪到你身上?我不许你这么说!”
桑承欢静默地垂泪……
司路辰见此,看向桑夕的眼神怒意满满,刚刚因为差点推到桑夕的一丝愧疚消失不见。
周围的弟子更是心疼不已。
指责桑夕的话,响彻整个院落。
陷入众矢之的的桑夕,表情麻木苍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抿紧唇角,动作轻缓的将灵珠擦拭干净。
她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涌出的鲜血将血衣再次染红。
失血过多到几乎昏厥,身上几百处伤口传来密集的痛感,更是让大脑发出一阵阵嗡鸣。
她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
支撑着她不倒下的唯一信念,就是将灵珠给师兄治伤,周围的一切都被她下意识屏蔽。
只是朝着宿景,再次递出灵珠。
动作执着而虔诚。
桑承欢注意到桑夕的动作,在看到桑夕身上的血衣时,表情有些诧异,但时当她看到桑夕手中的灵珠时,温柔委屈的表情多了分悲悯。
“姐姐,是为了取灵珠受的伤吗?“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和宿景师兄的赌约,姐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赌约?
关于灵珠?
桑夕的思维都被疼痛占据,却在听到桑承欢的话时,心中生出一种难以控制的恐慌,不由地回想起司路辰的话。
师兄装病骗她?
她不愿相信,但掌中散发着柔光的灵珠迟迟没有被师兄拿走,那些异常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
大师兄喜静,重伤的他更是需要静养,但今天大师兄的院落中却站满了玄天宗的弟子,热闹非凡。
司路辰虽一向狂妄自傲,但却从来都不屑于说谎,更何况还是关于玄天宗的事情,更不会随意编造污蔑。
还有……大师兄,作为一个因重伤而道途被毁的病人,看到灵珠时,反应怎么会这样平淡?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但这,怎么可能呢?
桑夕通红的眼眶微微放大,眼中原本的坚定变得茫然,心口砰砰的声音甚至都掩盖了满身伤口带来的刺痛。
但她递出灵珠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她想,记忆中那个风光霁月的师兄。
无论如何都不会骗她!
她要等大师兄解释,只要大师兄愿意开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宿景低垂的眼眸凝视着桑夕。
却没有解释。
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声称受伤到无法握剑的右手,挽出了一个完美的剑花。
他并没有受伤。
之前都是伪装!
桑夕眼眶通红,血液宛如沸腾一般,缓缓地看向手中被她擦得纤尘不染的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