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被她视为亲人的爷爷,明明有可以缓解疼痛的“蔓生”,却仍能让她忍着一次次蚀骨般的疼痛,去为他试药。
明明借助魔力能够清楚视物,却装作失明,看她一次次被杜德等人欺凌,却出于孝心只能忍耐的无助。
她从没感受过亲情。
甚至把那恶意当做唯一能抓住的善意,欺骗自己度过了那痛苦难熬的一天又一天。
桑宣清楚地知道桑夕在清荒村的处境。
微暗的眼眸浮现亮光,染上期待。
他已经想象出桑夕难过的样子。
甚至连安慰的话都酝酿好了。
桑夕却无暇思考桑宣的话,甚至在桑宣开口前,翻涌的戾气就已经侵蚀她的理智,让她听不清桑宣的话。
只是死死的握住左手虎口,用力压制心中翻滚难以抑制的戾气。
在理智几乎快要被戾气淹没时。
她冷冷地开口。
“既然这座宫殿不允许外人进入,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便直接转身。
不给桑宣反应的机会。
桑宣眼中的期待就这样凝滞,神情冰冷地注视着桑夕越来越远的背影。
这一世的桑夕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没了自卑,没了胆怯。
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的计划。
甚至击碎了他原本的筹谋。
桑宣的神情愈发阴冷。
随侍小弟子惊恐地后退,将头狠狠垂下,害怕到双肩发抖,生怕遭受到桑宣的迁怒。
却听到,桑宣突然笑了。
他冰冷的眼眸凝出笑意,看着桑夕离开的方向,微冷的声音藏着灼热的期待。
“这样,那就更有趣了……”
*
另一边,桑夕一进入院子,就再也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她陷入了一个梦境。
以第三方的视角,观看一个女孩的一生。
她是一个孤儿,被善良的爷爷捡回了家,虽然生活很辛苦,要经常出入危险的山林采药,每个月还要试那会让人万分痛苦的药。
但她却过得很满足。
因为有爷爷的存在。
再之后她幸运的找到了家人,怀着对亲情的渴望,怀着满腔的憧憬,回到了她的原生家庭。
然后,开启了她不幸的一生。
原来,在她失踪的这些年里,早就有一个毫无血缘的陌生妹妹顶替了她的身份,享受着她原本的人生。
没有人欢迎她的到来。
对她小心翼翼的示好,极尽嘲讽。
明明这些都是她血脉至深的亲人,明明都是和她有着深厚羁绊的同门,但他们都不喜欢她,反而对那个顶替她身份的女孩极尽宠爱。
她知道自己不如那个女孩优秀。
但这不该成为她被针对的理由。
她不甘又委屈,却像一个蜗牛一样,将内心封闭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源源不断的针对和陷害接连出现。
慢慢的,她心中生了怨恨。
自卑和敏感在心底扎根。
她固执的想要证明自己也值得被爱,甚至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所以,当遇到唯一愿意对她释放善意的大师兄,直接如失了智一般,独闯无人踏足的山谷,以天生剑骨为代价,取来了上古魔兽的灵珠。
然后,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唯一的善意,也是针对她的骗局,而她像一个疯狂的赌徒,竟为此压上了她所有的一切。
可悲,可怜,又可恨!
怨气如滔天的波浪,眼前这个她曾向往的世界变得破碎而肮脏。
她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让所有人为她悲哀的人生陪葬。
戾气升起,下一瞬,漫天红光充斥视野。
桑夕似乎和那个浑身是伤的血衣女子对视,那一瞬间血衣女子愤怒绝望的情绪,充斥桑夕的大脑。
她看不清血衣女子的脸。
但却觉得陌生又熟悉。
而身体中的戾气,更是在这一瞬间奔腾翻涌,如同浪涛般惊骇,每一缕都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恨意。
然后,慢慢汇聚到桑夕的识海中。
下一秒,一只银蝶凭空出现桑夕额头上。
震着翅膀,翩翩欲飞。
桑夕缓缓睁开眼睛,她不记得具体的梦境,但是那种激烈的情绪依旧充斥她的心脏,让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感觉本能的厌恶。
银蝶缓缓振翅,自眼前划过。
桑夕看着银蝶慢慢落在她的指尖,如同亲吻一般,震动翅膀划出漂亮的弧度。
然后绕着纤细指尖转了两圈,振翅朝着院子外面飞去。
像是指引桑夕去往什么地方……
于此同时,一身黑衣的桑宣,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出现在桑夕院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