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天倚靠着一旁的树木,身体瞬间脱力,倒在了地上,痴痴地望着桑夕所在的山峰。
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
后悔上一世冷眼旁观桑夕所有的苦难,却还不停索取桑夕的修炼资源。
以至于这一世,明明想要改变,却无能为力。
他,真的后悔了……
另一边,桑宣离开地牢后,直接带着心头血,去了桑承欢所在的宫殿。
桑承欢依旧躺在床上。
和他离开前没有变化。
桑宣看着依旧站在床边,眉头紧皱的父亲道。
“父亲,我取来了桑夕的心头血。”
桑永逸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用沉重又不忍的语气开口道。
“委屈桑夕了,可为了欢欢,也只能这样……”
桑永逸说完,便接过了心头血,以本命剑为引,用浑厚的灵力将心头血化为金色的丝线。
然后一点点的融入到桑承欢的经脉之中。
桑承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
桑永逸的额头,却布满冷汗,几百年间都未曾变化过的神色,此时苍白而虚弱。
直到金线彻底没入经脉。
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欢欢,不要让她受伤。”
桑宣点头应下。
“好的,父亲。”
桑永逸见此,才转身离开,但却又在打开房门的瞬间,不放心地回头看向桑承欢。
伸手布下一层禁制。
一旦桑承欢遇到危险,他就会立即感知。
亲眼看着禁制的纹路形成,桑永逸这次才彻底放心,离开宫殿去闭关。
父亲,这么重视桑承欢?
当年他作为玄心宗的少宗主,第一次出宗门历练时,父亲也只是嘱咐了几句,没有像这样担忧的布下保命的禁制。
父亲对欢欢这个没血缘的女儿。
似乎有点太过于在乎了……
桑宣看了眼床上安静躺着的桑承欢,顿了顿,然后伸手拔过一旁装饰上的羽毛。
放在桑承欢鼻下。
轻轻地扫了扫。
“阿嚏!”
本该昏迷不醒的桑承欢,直接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喷嚏。
桑宣笑道,“妹妹醒了?”
桑承欢握着上好的青蚕丝被坐起,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桑宣的视线。
“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不是在姐姐的生辰宴上吗?怎么醒来就在房间中?”
桑宣看着桑承欢面上的迷茫。
嘴角的笑意更深。
“欢欢,你是刚刚才醒过来吗?”
桑承欢迟疑了下,然后点头。
桑宣将手中的羽毛随手丢开,微微弯腰,垂眸直视着桑承欢的眼睛。
“我还以为在父亲要我去取桑夕心头血的时候,妹妹就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不好意思用桑夕的心头血治病,所以才故意装睡。”
桑承欢猛地抬头,眼神看似坚定,声音却有些僵硬的反驳。
“哥哥怎么会这样想我。”
“我才没有装睡!”
桑宣点头,眼尾笑意不减。
“欢欢只否认了装睡,却没有否认心头血。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欢欢知道父亲刚刚用桑夕的心头血,为你蕴养经脉?”
桑承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桑宣安抚地拍了拍桑承欢的肩膀,语气怜爱又温和。
“在父亲的心中,你远比桑夕重要。桑夕的心头血,和你的病情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桑承欢眼神忐忑。
桑宣继续道,“所以,你一昏迷,父亲就命我将桑夕的心头血取过来,哪怕桑夕会因此修为减退。”
桑承欢咬紧下唇。
眼神闪过迟疑。
她不知道桑宣为什么说这些。
但她还清楚的记得,上次桑夕赌气离开宗门后,是桑宣亲自压着她,逼她当着师父的面,和桑夕道歉,并且将桑夕请回了宗门。
那现在,桑宣要做什么?
桑宣抚摸着桑承欢头发的动作更加轻柔,语气也如同浸了蜜一般柔和。
“欢欢不管做什么,父亲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桑承欢下意识点头。
父亲确实很疼爱她。
她看向桑宣,眼神依旧有些迷茫。
桑宣继续开口,“而我,也是欢欢的后盾。”
桑承欢的眼神亮了下,下意识看向桑宣的表情,像是在寻求确认,然后小声开口。
“可哥哥上次……”
话没说完,就被桑宣接过。
“上次逼你和桑夕道歉?那不过是因为灵宿真人在,更何况只是让你开口道个歉,并没有任何惩罚。”
“放心吧,有哥哥和父亲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危及你的生命。”
桑承欢点头,眼中的迟疑消散。
眼神再次变得骄横肆意。
有父亲在,没人能伤他。
且不说父亲对她身体非常在意的态度,就说此次父亲给她下的禁制。
只要她受到一点伤害,父亲就会立即出关救她。
她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桑承欢感受到经脉中比以往更为充沛的灵力,眼神下意识看向凌山峰所在的方向。
这心头血,是桑夕的。
要是桑夕知道是父亲命令哥哥取走了心头血,来为她治伤,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被亲生父亲和哥哥抛弃,众叛亲离。
该有多绝望啊。
桑承欢眼中微光闪动,一个针对桑夕的计划,瞬间涌上心头。
而一旁时刻关注着的桑宣。
嘴角如愿的勾起笑意。
桑承欢的斗志被他激起了。
真好……
“咳!”
桑宣突然咳了一声,桑承欢回神,担忧地看向桑宣,开口道。
“哥哥怎么了?”
桑宣按压心口,刚刚他感觉到心口传来刺痛,气息也在一夕之间变得虚弱。
就好像是失去了心头血的后续症状。
但这,怎么可能呢?
桑宣摇了摇头,暗叹想多了。
然后看着桑承欢道。
“没事。”
*
另一边,凌山峰。
桑夕在桑宣和方洛天离开之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指轻抚心口的位置。
“伤痛互换”彻底完成。
对象是她的亲生哥哥,桑宣。
钝刀划破皮肉时的刺痛,以及因此而损伤的修炼根基,都会一点一点的,反噬到桑宣这个刽子手身上。
失去心头血的人变成了桑宣。
哥哥知道后,会开心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桑夕并没有深思,眼前比处理桑宣更重要的事情,是灵台中那些模糊,却又十分真实的画面。
那悲惨的画面,是她曾亲身经历的吗?
可为什么与现实完全不同?
而这些,又和她身体内的滔天戾气有什么关联?
桑夕的眉头越皱越紧,可任凭她怎么挖掘灵台深处的画面,都找不到任何答案。
视线慢慢移到了四象镜中。
看向了几近透明的银蝶。
银蝶因为灵力缺失而昏迷。
她拿着从司路辰那里得来的灵脉钥匙,带着银蝶,只身去到灵脉之中。
她刚把昏迷的灵蝶,放到成堆的极品灵石中,整个灵脉中所有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灵石,在一瞬之间,变成了灰白色。
整条灵脉的灵力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银蝶的翅膀缓缓震动。
在银蝶睁开眼睛的瞬间,桑夕用淡漠到几近冰冷的声音,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