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生了!
司路辰目眦欲裂,惶然地伸出手,像是要从那漫天血雾中,抓住那个脆弱的身影。
可,掌心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阻止不了桑夕自爆,只能眼睁睁望着漫天血雾,任由那缓慢又剧烈的刺痛,一寸寸深入骨髓。
他从没想过要桑夕的命。
只是看不惯她。
他作为司家少主,虽然修炼上天赋平平,但他足够有钱。
家族的五条灵脉,就是他肆意妄为的资本。
他骄傲、任性、性格乖戾。
又从小得知他未来的道侣是仙尊之女,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出众的仙子。
他的人生终将显赫又耀眼。
但突然有一天,他那个被所有人敬重尊崇的仙尊之女未婚妻,突然变成了一个来自清荒村的土包子。
他当然不能接受!
虽然仙尊之女未来道侣的身份,并没有变化,但是一个来自荒村,行事畏畏缩缩的土包子,和整个宗门千娇百宠的仙子比起来。
任谁都会选择后者。
更何况,桑承欢从小和他一同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他的选择,理所当然。
但当他提出要和桑夕那个土包子解除姻缘线时,桑夕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没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堂堂司家少主的婚约。
她说丢就丢?
他气得怒火中烧,可桑夕却只会睁着那双懵懂中又带着些许怯懦的眼神望着他。
就好像他欺负她了一样。
司路辰的心跳停了一瞬。
紧接着,就气得满脸通红,语气愤怒地开口怒喝。
“阴险!太阴险了!”
竟然故意示弱污蔑他。
污蔑他以势压人。
可分明,是她的模样本就配不上他。
他这么做并没有错!
司路辰一直在心中这样提醒自己。所以他每次见到桑夕时,都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甚至故意出声刁难,以此取乐。
桑夕总是低着头,默默离开。
他见到这样的桑夕却没有开心,尤其是,看到桑夕为了取得解除姻缘线的三件宝物,不顾危险时,他更生气了。
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点就炸的火炉,天天满身怨气。
但桑夕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整个人变得放松又明媚。
她,怎么敢呢?
司路辰说不清楚心中的感受,他只知道看到桑夕笑,他就觉得心口难受。
所以哪怕桑夕处处躲着他,他也会故意找上桑夕,刻意为难。
直到桑夕放松的眉眼,变得皱紧隐忍。
他才会变得开心。
他只是觉得桑夕太惹人厌了,想要给她一点教训,顺便哄小青梅桑承欢开心一下。
他从没想过要桑夕的命。
他知道桑宣等人计划着夺走桑夕的灵根,但他一早就准备好了上品的治伤灵药,不会让桑夕因为灵根剥离而殒命。
但桑夕,怎么自爆了呢?
司路辰曾无数次回想这个问题,回忆着和桑夕每一次的相处。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他爱上了那个他曾瞧不起的土包子。
或许是初见时那懵懂怯弱的对视,又或许是她答应解除姻缘线时的赤诚,又或者是她面对危险和刁难时坚毅的身影。
他在不知不觉中,无法自控的心动。
却始终……不愿承认!
只是将见面时所有的异常,归咎于对桑夕的愤怒,一次又一次做出了伤害桑夕的事情。
因为,高高在上的司家少主,绝不会爱上来自清荒村的土包子。
他就这样看着桑夕消失于漫天血雾。
然后终其一生都活在懊悔里。
司路辰通红的眼眶浸出血泪,虚握着的掌心不停颤抖,嘴角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看上去怪异且恐怖。
可他却浑然不觉。
口中喃喃地念着。
“重生……重生了……我竟然重生了!”
*
叶柒被请到了桑宣面前。
她平静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解,“我们刚在凌山峰见过,不知少宗主此时特意让人将我请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桑宣一向冰冷的脸,露出温和笑意。
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开口道。
“是有一些事情需要麻烦叶道友,还请叶道友坐下听我细说。”
桑宣说完,便屏退了周围的随侍弟子,拿过桌上的茶具,亲手给叶柒泡了一杯茶。
袅袅白烟升起,带着扑鼻茶香。
叶柒却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面上的迟疑,愈发明显。
桑宣是这样的性格?
她记忆中的玄心宗少宗主,每日一席黑衣,面容冰冷,如同来自地狱不近人情的罗刹。
可刚刚,竟对她笑的那么友好?
是她在做梦?还是桑宣傻了?
叶柒毫不犹豫排除第一个可能,毕竟她一向没有大白天做梦的习惯。
那就只能是第二个了……
叶柒心中腹议,面上却依旧呆愣,看着桑宣行云流水般漂亮的泡茶动作,防备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