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囚禁,不过是痛苦的开始。
方才将封灵蝶从顾南衣经脉中引出来时,萧纵一直强压着体内翻涌的血气,不肯在他面前显露半分狼狈。
此刻将人安稳揽在臂弯,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先前被奢寒暗中重创的伤口骤然发作,对方那时是抱着要他命的想法去的,一点没有留手。
他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肩头缠着的素白绫布瞬间被渗出的温热血色浸红一小片,刺目的红顺着布纹缓缓晕开。
脊背下意识绷紧,下颌线绷得冷硬锋利,薄唇被他死死抿住,压抑着喉间涌上的腥甜,连一声痛哼都不肯泄出。
平日里清隽沉稳、如山可依的人,此刻竟透出一种破碎又凛冽的矛盾感。
一身玄色衣袍衬得本就偏白的肤色近乎透明,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翳,眼尾微微泛红,不是柔弱,是强忍剧痛憋出来的薄红。
脖颈线条削薄,肩背因为内伤牵连微微发颤,整个人看着并不是那种单薄清瘦,可又有一种稍一用力便摇摇欲坠,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感觉,那是实打实重伤未愈、气血亏虚的虚弱。
可偏生那双眼眸,依旧幽深漆黑,眼底藏着未散的寒戾与杀伐,鼻梁挺直,唇线冷峭,周身萦绕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哪怕身负重伤、身躯虚弱,骨子里属于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护短到偏执的狠意分毫未减。
脆弱的是皮肉与伤势,锋利的是心性与杀意。
萧纵低头看向怀中人时,眼底所有冷锐尽数收敛,只剩下绵软的疼惜,可脖颈侧边微微凸起的青筋、指节下意识收紧的弧度,都在泄露他正承受着钻心的内伤剧痛。
血腥味悄悄漫开,他却只是借着拥抱的姿势,将大半重量无声倚在顾南衣身上,借着护着人的由头掩饰自己的孱弱,声音依旧温和低哑,带着一丝极淡的气虚:
“别怕,有我在。”
明明自身伤痕累累、摇摇欲坠,却依旧要做他最坚固的屏障。
脆弱是皮肉伤痛,锋利是护他的执念,两种极致在他身上揉得淋漓尽致。
顾南衣鼻尖先嗅到一缕淡淡的血腥气,抬眼便清清楚楚看见了萧纵肩头白绫晕开的赤红。
方才一心只顾着自己灵力解封后的虚弱,竟忘了他是被奢寒背后重创、一路强撑着心神布局,方才还强运灵力为自己拔除封灵蝶,硬生生牵动了内伤。
看着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削薄发颤的肩背,明明虚弱得快要站不稳,眼底却依旧藏着护着自己的冷锋,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盖过了方才对奢寒的复杂心绪。
这段时日被掳走在路上,奢寒虽偏执疯狂,也只敢用封灵蝶锁住他灵力,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逾矩伤害。
可萧纵却实实在在挨了致命偷袭,又带着重伤筹谋布局,只为平安接他回去。
愧疚与心疼猛地涌上心头,顾南衣连忙伸手扶住萧纵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微凉单薄的衣料,连忙放轻声音:“萧纵,你伤势发作了,别再硬撑了。”
萧纵本就靠着意志力强撑体面,被他一碰,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更甚,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大半重量轻轻靠在他肩头,长睫颤了颤,幽深眼眸里那层锋利冷意淡了些许,只剩下隐忍的痛楚,低声应了一声:“无妨……”
在顾南衣来之前,他手下的人已经细致的处理过了。
顾南衣也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架着他的胳膊,避开他渗血的肩头,一步一步缓慢稳妥地将人扶向里间软榻。
萧纵身形高挑,此刻虚弱无力,大半倚靠在他身上,玄色衣袍松垮垂落,衬得肩背单薄易碎,每走一步脊背都细微绷紧,脆弱又凌厉的模样看得他心头发紧。
好不容易将对方轻轻扶着躺下,他动作极轻地替萧纵理顺散乱的墨发,又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白的下颌。
一路上积压的委屈、后怕,再加上此刻满心的心疼,顾南衣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都怪我,让你为了我伤得这么重。奢寒掳走我的时候,除了封掉灵力,倒没对我做别的,我一直好好的,你不必再强撑着担心我了。”
他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攥住师兄微凉的手腕,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
“萧纵,你好好躺着休养,别再动用灵力,也别再想那些事了。外面有你的人守着,不会再有意外。剩下的一切都先放下,好好休息好不好?”
萧纵侧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一暖,重伤带来的剧痛都淡了几分,漆黑眼底收敛了所有对外的锋芒,只剩对他的柔软,气息虚弱低沉:“好……听你的。”
顾南衣见他应下,才稍稍松了口气,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肯远离,只想好好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