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禾扭着身子躲开颜生,“这教书育人也是要看对象,我即便再厉害,也不能教得石头会念诗。”她歪着头不看颜生,“师父你不能只要求先生天赋异禀,也得看看学生是不是这块料。”
“我倒是觉得溪禾说得在理。”侯莫陈景刚跨进院子,便听见两人在这里辩论。他自顾自坐到桌边,将披风摘下递给庄肆,“人各有所长,因材施教才是上策。”
溪禾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看着颜生笑着没答话,溪禾猛然想起,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先前在西镇的时候,颜生拒绝教她兵法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原来师父这是故意点她,溪禾有些泄气,连带看着身旁的侯莫陈景都不顺眼起来。
“将军没别的事可做吗?我们女孩子谈天说地,你怎么也要来插一嘴。”
侯莫陈景被她说的一脸懵,方才还站在他旁边,怎么一眨眼就站到颜生背后去了?
溪禾瞪他一眼,“什么话都要说教,烦人。”拉着春见就走,闹得侯莫陈景莫名其妙。
他不可置信问颜生,“这桌上的草药,难道有让人看一眼就上火的?”
颜生顺手摘下一片塞进他嘴里,“你这是自讨苦吃。”草药在他嘴里绽出苦涩,惹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赶忙吐出来灌下一杯水。
颜生拍拍手站起身,侯莫陈景放下杯子奇怪的瞧着她,“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侯莫陈景唤来庄肆,“把我披风拿来。”庄肆一脸懵,他刚才把披风挂回屋内,人才回院子,他又要穿了?
颜生歪着头瞧他,“你不是刚回来?”
侯莫陈景瞪了一眼庄肆,“还不去?”庄肆扣着脑壳,一路小跑出了院子。侯莫陈景起身走到颜生面前,“忽然想起有事要办,便同你一路去了。”
颜生上下打量他,这个人在撒谎,她都没说要去哪里,怎么就同路了?大约还是对她不放心,想跟着瞧瞧她要做什么。颜生眸光一转,没多说什么。
景安城的土地总是湿哒哒,即便不下雨的日子,空气里也都是水汽,每一口呼吸都粘腻在胸口,混着淡淡的樟树味道,在皮肤上搅出湿滑的触感。
阴郁的天色,让人身子也沉重起来。
颜生余光看着身旁的侯莫陈景,她只到他肩膀,上回雨天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同他一样高。
那天也是一个阴雨天,京城少见的一连下了十几天雨。
他一人策马进宫,急匆匆朝大殿奔去。根本没注意到甬道上,与他擦肩而过的颜生。后来,颜生听说他是来找高祖的,想要高祖允许他领兵去西镇救援,可高祖将他驳斥一番赶出了宫。
他擦着眼泪上马离开的时候,颜生看见良妃躲在廊下远远看着他,泪眼婆娑。
小小的背影,被连绵的阴雨切割成了无数细线,散落进漆黑的甬道里,几乎看不清。
颜生有些恍惚,他是什么时候长这样高的呢。
街边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砸在侯莫陈景肩头,在他蓝袍上洇开一片深色。他大约察觉了颜生方才的出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看我做什么?”
颜生骤然收回视线,眼底的恍惚迅速隐没,手指不由收紧。方才走神的时候,手一直捏着衣袖里的钱袋子,钱袋子被她攥得温热,手心里都是被硌出的印记。
“将军,往前头那条巷子拐一下。”
侯莫陈景停下脚步,顺着她指尖看了一眼巷口。
这条巷子很窄,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头顶只露出一线天色。
侯莫陈景应了一声,两人拐进巷子。走了十几步远,颜生停在一处破烂小屋门口,抬手敲了敲半掩着的木门。
门里露出一张脸,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模样,她手里拎着一捆稻草,看人的时候目光从下往上扫,手上还忙着搓绳结,“找谁?”
“请问,这里可有住着一位叫王频的姑娘?”
妇人目光从颜生脸上滑到侯莫陈景脸上,她的神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这里没有姓王的。”说着就要关门。
颜生伸手抵住门板,“她哥哥王什托我来看看。”说着从袖口掏出钱袋子,放在门缝边上,银钱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她哥哥说,若是她还活着,就把这个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