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力集团的总部坐落于高新发展区,每天都有上万名员工进出,哪怕到了夜间,整个园区依然灯火通明,俨然一座不夜城。
今天是傅寻上班的第一个月。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内容无外乎白天开会,晚上应酬,深夜回到家还得批阅下属提交的申请……别说推动任务进展了,再这么下去,彩虹估计它家主人连秦枝的长相都快忘了。
难道说,他家主人对这份工作还挺乐在其中的?
“少爷。”
临近下班前,厉野敲了敲傅寻办公室的门:“所有高层领导都已就位,会议随时可以开始。”
“好。”傅寻点击鼠标,通过今天最后一份申请,开始收拾桌面。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本花名册,里面记载着集团每位高层领导的办事能力、性格特征和外貌条件。
之所以说它显眼,是因为册子里的每一条描述都是傅寻亲手所写,从最初的空白一片,到如今被花花绿绿的字迹给填满。
而被放在花名册第一页的人,正是厉野。
【咦,主人……】彩虹疑惑道,【您怎么把花名册给碎了啊?这不是您辛辛苦苦写的么?】
傅寻对此充耳不闻,将册子里的纸张依次送进碎纸机,等所有内容都粉碎完毕才答道:【因为它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救命,这话让彩虹打了个寒颤。
它家主人不会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吧?
就在彩虹忙着提心吊胆时,傅寻已经在厉野的带领下前往会议室,途中还问了句:“文小姐那边有答复了么?”
他口中的‘文小姐’是他的未婚妻,每月十四号,他们都会抽出时间共进晚餐。
今天也不例外。
“嗯。”厉野颔首,“文小姐说她会自行前往餐厅,不需要您派人去接。”
语毕,两人正好来到会议室门前。
傅寻前脚刚踏过大门,长桌两侧的人就纷纷起身向他点头哈腰,整个空间的氛围顿时凝结,连喘气声都变得几不可闻。
“感谢各位能够准时出席今天的会议,为了不耽误各位的时间,我将在两分钟内结束本次会议。”
两分钟?众人心里直犯嘀咕,只当对方实则说的是‘两个钟’。
“经过长时间的考察,我决定从今天起,将我手上现有的股权和决策权——”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容冷峻,目光依次逡巡过在场的高层,最终停留于他左手边的下属身上。
“全部转让给厉野。”
清冽的话音回响在整个会议厅,准确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里。
喘息声彻底消失了。
现场陷入了死寂,又在某个节点猛然炸开了锅。
众人在哗然和议论声中交换眼神,暗自慌张或窃喜,可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却十分镇定,简单向厉野交代了句‘接下来的会议交由你主持’便起身离场,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指钟甚至没能向前移动两格。
眼看整间会议室乱作一团,彩虹这才意识到它之前的猜测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乐在其中啊?它家主人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地上班,收集信息制作花名册,分明只是在为了跑路做准备嘛!
也对,依它主人每早都要赖床半小时的架势,怎么可能喜欢上班呢?能坚持一个月已经很了不起了。
离开会议室后,傅寻将震个不停的手机关机,乘坐电梯来到了二楼。
这层楼的员工多是外勤,整间办公室空旷得很,只剩下零星几人在埋头加班。
傅寻要找的人正坐在角落,一脸麻木地啃着面包,敲打着键盘,跟上次见面相比,对方眼底又多了几分颓然。
“秦枝。”
傅寻来到那人桌前。
“咳!咳咳……傅寻?!”秦枝猛地抬头,嘴里的干面包呛进食道,他捶打着胸膛,茫然地看向来人。
“你、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但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应该已经打进你的卡里了……”
报道当天,秦枝签下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卖身契’。
合同写道,他每月需要上交90%的薪资到傅寻的个人账户,直到还清欠款为止。好在公司提供住宿和餐补,不然每月拿着少得可怜的几百块,秦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除开上述条款,他还被分配到了一个基层销售岗位,绩效工资的多少完全取决于提成。说白了,如果他想要多赚些钱,就必须得往死里干。
起初,他还拉不下脸跟客户攀谈,后来应酬多了,被灌的酒多了,他又回忆起曾在会所打工的日子,渐渐适应了看人脸色赔笑的生活。
倒不如说,这才是他本来的生活。
昏天黑日的工作可以让人忘掉很多事,昨晚,秦枝凌晨回到宿舍,麻木地搓洗水盆里的衬衫时才想起来,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看到傅寻了。
这个认知让他彻夜未眠。
炎热的盛夏,他独自在窄窄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等天亮起身,他洗了把脸,揉搓着血丝遍布的眼角,穿上昨夜晾干的衬衫,如同行尸走肉般拉开门把,出门上班。
就在他认清现实,以为自己从此跟傅寻形同陌路时,对方又突然出现了。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
“今晚我有个饭局。”傅寻眼皮都没抬,落在秦枝脸上的眼神如同俾睨一只蝼蚁,“现在,我需要你停下手头的工作,将车开到公司门口,送我去赴约。”
随后,他抛出一把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枝慌乱地接过对方抛来的钥匙,等缓过神来,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烈,在空荡的办公室无所遁形。
傅寻……指明要他当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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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表的指针来到六点,一辆加长豪车停在富力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秦枝在车上等了半分钟,而差使他那位少爷迟迟没有上车,一脸气定神闲地站在车边,明显是在等人替他打开车门。
都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了,不会自己开门上车吗?
秦枝憋着口闷气,正要下车,却听车外传来另一道低缓的人声。
“少爷,请允许我跟您一同赴约。”
不知厉野是如何从会议上脱身的,他熟练地为傅寻打开车门,自己也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您刚才在会上宣布的决定引起了很多争议,作为受益方,我想我理应得到——”
话音急停。
作为待在傅寻身边多年的心腹,厉野深知傅寻从不亲自开车,只会让最为信任的人充当他的司机,而他向来都能胜任这个位置。
正因如此,当厉野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变成了秦枝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灰暗。
视线的那头。
秦枝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追着傅寻跑,丝毫没察觉厉野投来的敌意。
透过后视镜,他仔细观察着傅寻近一个月以来的变化。
不知是要去见谁,傅寻今天穿着格外正式,发丝全都捋到了额上,唯有一两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其低头时垂落,看得人心痒。
记得对方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时,也是这般打扮,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十分惹眼。
“可以出发了。”
平静无波的话音打断秦枝的回忆,他摸了摸鼻子问:“去哪?”
傅寻报了个店名,秦枝搜索出一家高档法式餐厅,按照导航朝目的地驶去。
路程前半段,厉野总想开口跟傅寻说些什么,可碍于秦枝在场,他最终选择了噤声,规矩地坐在一旁用手机回复信息。
反观傅寻,一手搭在车窗旁,侧目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