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鼎对步步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仰天长笑道:“傅寻啊傅寻,你可真有本事!”
拐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待敲击到第三下时,邱鼎蓦地敛起笑意,语气也变得森冷无比:“那如果我说,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要你为国捐躯呢?”
两侧的侍卫闻声而动,拔腿上前,却未曾料到有人快他们一步,作势要将他们舍命守护的君主人头分离!
“陛下,请三思。”
电光石火间,一道低柔的女声强势介入,阻止了这场足以搅得帝国翻天覆地的战局。
端坐于王位右侧的国师好言相劝:“当今世界生灵涂炭,病毒肆虐。倘若傅长官不再为我们提供鲜血,研究院就无法再生产药剂,帮助民众抵御病毒的侵害。”
“到那时,我们都得命丧黄泉。”
此番发言温和却不失威严,傅寻将落点转向对方,试图从被斗篷覆盖的面庞中窥出一丝端倪。
“事到如今,阁下还要护着他?”
邱鼎难以置信地低吼:“当初若不是您说,只有他能找到上古神明的遗迹,帮助枭国破除危机,我又怎会允许一个兽人爬到今天的位置?正因他对枭国的存亡至关重要,我才打算将他囚于地牢之中,为我们供应无穷无尽的鲜血!”
说着,他眼神莫名变得飘忽不定,言辞间也多了几分畏色。
“再这么下去……我们国家就算没因灾疫走向灭亡,也迟早被那个该死的组织给占领!”
气氛顿时僵滞。
那两名嗜血成性的士兵,竟也在听到这番话后缩起了脖颈,表现出不寻常的惧意。
比起天灾,他们更害怕一场始料未及的人祸。
三年前,有个无名组织横空出世,凭借武力制压强行占领各个强国,成功将其余九国收入囊中。
传闻其领导人相貌酷似修罗,行踪诡秘莫测,在战场上单挑千人都未曾落于下风,而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脚踩的这片土地。
“尽人事,以待天命。”
国师怅然地叹了口气:“短短半年,这场黑雨已致上万人患病身亡。您贵为一国之君,不去想方设法解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而是去胁迫一名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
“若此刻站在台下的人是您,您是走,还是留?”
“这……”邱鼎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连气势都褪了下去。
都说狗急跳墙,人急造反,傅寻的体质对解毒制药大有用处,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对方留在此地,以保千万人的性命。
沉吟片刻,邱鼎命士兵收起刀剑,尽量在开口前将神态调整得和蔼可亲。
“傅寻,既然你无心竞选,本王便遵照你的意愿,将上将之位顺延给票数位居第二的彭赫。”
“至于退役一事,只要你我之间的契约尚未到期,你就仍有义务继续履行原先的约定……”
一番推心置腹的发言过后,邱鼎本以为这名不识好歹的兽人至少应该服个软,对他的仁慈感恩戴德才是。
谁知当他抬眼看去,对方竟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愣愣地盯着地毯的纹路发呆!
矍铄的面容再度浮现几分愠色,帝王开门见山道:“近期,研究院会和军队组建一支调查小队,深入探究黑雨的成因,你给我好好回去待命,按时出席!”
指尖微动。
在帝王的怒视下,傅寻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地毯处移开,用何其清澈的眼神询问道:
是可以下班了么?
“……”邱鼎被盯得血压飙升,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还不快走?!”
“这就走。”得到首肯后,傅寻动作利索地同邱鼎和国师行礼道别,转身走出殿门。
殿门闭合前,那名藏于王座后的入侵者甚至怡然自乐地朝他挥了挥手,利甲上沾染了带血的皮屑。
“傅长官,请留步。”
未等傅寻走远,一位驻守门外多时的侍从出声叫住了他,躬身行礼道:“王子殿下命我给您传话,说他在花园等您。”
下班失败。
傅寻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思忖半晌,才过滤完对方所说的话。
与多数哺乳动物不同,考拉的脑容量极小,大脑表面没有复杂的沟回,极其光滑,看起来像两块摞在一起的鸡胸肉。这也导致傅寻的思考能力明显受限,疲于处理繁杂的问题。
“我可以不去么。”嫌弃路程过远的傅寻推拒道,“如果实在要谈,请让他给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担任王子殿下的侍从多年,曾亮还是头一回面临如此尴尬的境地。
过往十年,傅长官与王子殿下之间虽谈不上如胶似漆,却也能担得起一句相敬如宾,是多数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难道真如网上所言,傅长官与邱王子的恋情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照片里的陌生男子,才是傅长官真正的爱人?
也对。曾亮煞有介事地想,换做是他,也不愿跟个成天拿自己当小白鼠实验的人在一起。
“算了。”傅寻担心侍从会因此受罚,转口应了下来,然而他还没走两步,便再度被对方给小声叫住。
“那个,傅长官……”曾亮指着与傅寻截然相反的方向,委婉地提醒道。
“花园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