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终于安静了。”
厉野拍了拍手,回到傅寻身边,神色轻松得像是踩死了一只可有可无的蝼蚁,“他的脸看起来不太对称,我不介意帮个小忙。”
“……”傅寻看着邱怜生惨不忍睹的脸,食欲顿时清零。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他由衷地建议道,“如果行程合适,你最好现在就走。”
来到新世界报道的第一天,傅寻并不希望自己名义上的好友锒铛入狱,成为断头台上的亡灵。
“我什么时候走都行。”厉野对傅寻话里的潜台词不甚在意,转而抛出先前的邀约,“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当然,不愿意。
坑蒙拐骗、绑架囚禁、性情不定、善用暴力……傅寻细数着男人前世今生的种种恶行,决定尽早与对方撇清关系,以防任务过程中又发生不可逆转的差错。
“我与国王陛下的契约尚未结束,不能一走了之。”鉴于邱怜生的下场,他并未把话说得太过直白,而是另起一番说辞。
“噢。”厉野反问,“那是不是我把那老头也杀了,就能带你走了?”
行事极端,油盐不进。
傅寻暗暗补充两条恶行,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挑明:“只要这个国家依旧存在,契约就不会作废,我也无法轻易离开。”
这下厉野听懂了。
他唇边笑意不减,难得没再提出一些喊打喊杀、强取豪夺的戏码,而是话锋突变:“你上次抽血是什么时候?一次间隔多久?”
话题未免也跳跃得太快。
傅寻跟不上对方谈话的节奏,慢半拍地答道:“两天前,间隔半个月。”
“好。”对方揽过他的肩,穿过绿意盎然的庭园,向来时的出口走去,“那最迟十天,不,最迟一周,我就会重新回到这里。”
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响在耳畔。
“傅寻,等我回来。”
柳絮飘摇,微风拂面。
傅寻不明白这煽情的氛围从何而来。
他指了指后方状若死尸的王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他很清楚地看到了你的脸。那一拳,足以让你由‘入侵者’升级为‘通缉犯’,而我,也很有可能受到牵连。”
倘若厉野二度找上门,那便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为他定下了勾结外寇卖国求荣的死罪。
“放心,有人替我们善后。”当事人并未把傅寻的顾虑放在眼里,优哉游哉地推开大门,“等他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大门敞开的瞬间,一抹黑袍率先纳入视野。
那名与世隔绝的国师正站在门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距离之近,傅寻得以洞悉对方掩于斗篷下的眼睛。
形同鹰隼,玄秘莫测。
认清来人的身份后,傅寻正要出声,却听身旁的入侵者习以为常地使唤道:
“老师。”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
雨水溅落在飞艇顶端,顺着劲风的方向滑落,为阒无人声的空间洗去少许沉闷。
目光虚落于舷窗表面的水痕,傅寻窝在量身定做的座椅里,睫毛又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动着。
“傅寻,先别睡。”
占据驾驶座的男人伸出手,摆正他东歪西扭的头:“还有两分钟到家,回家吃饱了再睡。”
宽大厚实的掌心附了层薄茧,紧贴傅寻侧脸,带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傅寻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问道:“你还不走么。”
“你似乎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赶我走。”设置完自动驾驶,厉野改用左手托住傅寻的脑袋,又从兜里变出一块由锡箔纸包装的小玩意儿,递到傅寻嘴边,“专门为你定做的巧克力,尝尝?”
傅寻警惕地睁开眼。
他没有忘记那瓶掺了迷药的水。
“你说过,兽人不能吃巧克力。”傅寻垂眸打量着那块深棕色的甜点,用鼻腔轻轻闻嗅,只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芳香,散发着令他难以抵挡的诱惑力。
“这是用麦芽提取物制成的,不会对兽人造成危害。”厉野哄小孩似的,又把手中的巧克力往前递了递。
“苦么?”傅寻将信将疑。
“不苦。”厉野信誓旦旦。
秉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傅寻伸出舌尖,试探性地在巧克力的边缘舔了一口。
是他喜欢的味道。
“好吃么?”厉野看着对方把整块巧克力都卷进了嘴里,见缝插针地引诱道,“要是你跟我走,就可以天天吃到了。”
寸草不生的宝星大陆上,包含桉树在内的近四十万种植物都已灭绝,而其余的品种大多都因病毒感染而变异,无法养殖或食用。
傅寻有那么半秒的心动。
可他仍然不能完全习惯自己素食主义者的身份,咽下嘴里苦涩香甜的气味后,他延迟地问道:“你和国师阁下,是怎么认识的?”
“嗯?”飞艇抵达目的地,厉野边为傅寻解开安全带边答,“她是个活了百八十年的老巫师,不止我认识,你也认识。”
他也熟知的老巫师?傅寻对此毫无印象,正欲追问,却无意瞥见舷窗外的景色,话到嘴边遽然一变。
这又是哪。
露台,庭院,洋房。
傅寻走出飞艇,仰视眼前这座三层高的小独栋,洁白的外观跟兽兵宿舍脱落的墙灰形成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