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林斌悲戚地闭上眼。
他家首领绝对是个读不懂空气的疯子,连示爱都非要选在阴森可怖的地牢,右边的刑架挂着一具尸体,左边的牢房躺着心上人的前任。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操作还在后头。
只听那位情商堪忧的首领直抒胸臆,旁若无人地来了句:“我希望世界末日来临那天能跟你一起死在床上,又或者,能直接死在你身上。”
坟头都做不到如此寂静。
林斌深知自己不能再听了,火速化作兽型,蹑手蹑脚地逃离现场。
“所以,你喜欢我。”傅寻面无表情地确认。
“并非作为至亲好友,而是将我当做伴侣的那种喜欢。”
这回厉野倒未一口否认,而是耸了耸肩,回以模棱两可的说辞:“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毕竟据我所知,没人会想把自己的伴侣吞进肚子里。”
他桀然一笑,獠牙露出尖角:
“但我会。”
疑似被当成猎物的傅寻后退半步,思忖片刻,才略带歉意地回:“我的长辈们告诉过我,挑选伴侣时一定要遵循两项标准,一是为人踏实,二是与人和善。”
从对方阴晴不定的态度和蛮横无理的处世手段可以看出,这两项标准完全与之相反,可以说是连半点边儿都不沾。
“可你并不符合。”
话已至此,明事理的人该知难而退才是。
可厉野显然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傅寻向后,他便往前,直至把人给逼到退无可退:“但我们把不该做的事都做了,我需要对你负责。”
这就十分强词夺理了。
虽说睡眠占据了傅寻的大部分时间,但不代表他对先前的事毫无所觉。
“我们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无需向彼此负责。”他借机表明,“据我观察,基地里的其他兽人也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不小的误解,还请你尽快澄清。”
“我劝你还是不要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半狼半人的野兽似乎永远不会服软或受挫,张口就能为自己的行为安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基地由百分之七十的肉食兽人组成,他们跟我一样,会在特定的时期寻求伴侣,发泄欲望。”
“肉食兽人发狂时的样子,相信你已经领教过了。”
厉野有意将嗓音放低,抚上傅寻侧脸:“在下一个春天来临时,你会因为这张脸,成为所有独身兽人的目标。”
字里行间的意思十分浅显。
无非是傅寻想要在这座基地相安无事地活下去,就必须得听命于眼前的这个男人,顶着首领伴侣的头衔,睡在对方旁边。
打从一开始,傅寻答应与否,对男人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傅寻根本拒绝不了。
“我明白了。”
很好,就是这样。
事情如厉野预期般发展,他早就厌倦了与对方扮演挚友的把戏,得到应允后,他立刻圈住男人柔韧的腰,妄想补上先前未能得逞的吻。
而下秒,他又听到对方说:“那我明天便会离开这个基地,去寻找新的去处。”
腥味上涌。
厉野差点被这只固执的考拉气得吐血。
“整颗星球的桉树林都已消亡,只有我们基地能进行人工培育。”他咄咄相逼道,“离开这后你吃什么,又睡在哪?”
由最初那个吻牵扯出的记忆顷刻复苏,厉野记起那座海岛,记起染血的枪,记起永不间断放映的可视屏……
他用力闭了闭眼,睁开时,双目赤红地看向那张永远淡然的面庞,从嗓子挤出一句:
“还是说,你又想再一次放弃自己的生命?”
再一次。
傅寻暗自琢磨这个指向性明显的用词,并未表现出太多错愕。漫长且静谧的对视间,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做那个率先打破沉默的人。
直到意外发生。
“厉野。”
血液持续滴落在地,从缓到疾,如同关不上的水阀。
傅寻头一次主动拉近与对方的距离,用双手捂住男人的口鼻,液体转瞬将他的手心与衣袖浸湿,溢出指缝,顺着手背向下迁流。
“你的眼睛和鼻子在流血。”回声在空旷的地牢里飘荡。
“是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