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寻。”
“你在听么?”
日暮西沉,一缕斜阳不偏不倚地淌入房屋,照亮坐于书桌前的青年。
霞光的沐浴下,那名青年显得尤为萎靡不振,嘴角平直,半挑的眼尾怏怏垂落,无端浪费了一张逸群绝伦的脸。
“小寻?小寻?”
人声再响,昼夜颠倒的生活令青年头脑发胀,他顾不及去捋清现状,率先应了声:“嗯,我在听。”
又是新一轮开始。
傅寻揉了揉眉心,正要回溯记忆,却听对面那人放松地呼了口气:“那现在可以给我个解释了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
未等傅寻过滤完信息,那道男声又步步逼进,用落寞惋伤的口吻质问:
“否则,你怎么会突然跟我分手呢?”
大脑猝尔清醒。
傅寻默默将发烫的手机拿远,扫了眼屏幕,只见他给对方的备注仅有‘学长’二字,连个姓氏都未曾标明。
好在他与对方远隔千山万水,可以借助外力稍做拖延。
【彩虹,暂停时间。】
将屏幕倒扣桌面,傅寻起身环顾四周,发觉房屋的布局十分随性,角落放着篮球哑铃,门背贴着乐队海报,书柜里摆放着各类奖状牌杯……由此可见,屋主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可篮球落了灰,海报翘了角,奖状的落款日期也停留在数年前。
种种旧迹表明,这间房曾丢空了一段时间。
大致观察了会儿环境,傅寻定于墙角的落地镜前,审视镜中的自己。
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眼球血丝遍布,成套的灰色卫衣裤东歪西扭地挂在身上,比街边的流浪汉更为半死不活。
这让患有洁癖的傅寻极度不适。
【嗳,等等,主人您先别走啊!】彩虹拉住直奔浴室的傅寻,哄孩子似的劝道,【我知道您现在肯定浑身难受,但那位学长还等着您给他答复呢!我们先处理完要紧事再去洗澡,好不好?】
【不好。】
傅寻无视疯狂甩动的鸟头,执意走向浴室。
此前他又是淋雨又是泡水,衣物扒在皮肤上的滑腻感如影随形,眼下到了新世界,他势必要好好清洗一番。
【别啊主人!】彩虹欲哭无泪地叼住傅寻的衣角,【那学长就是个台词不过三句的小龙套,您直接把他甩了就行,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傅寻忽然停下脚步。
彩虹本以为是自己的劝告有了效果,谁知仔细一瞧,竟是散落在地的纸张划伤了傅寻的脚心,令他不得不低头查看。
【主人您没事吧?!】大胖鸟火速飞降地面,绕着青年洁白的双脚打转。
【没事。】傅寻蹲身捡起脚下的纸,借着微弱的斜阳,粗略阅览纸上的文字。
这是一份医学诊断报告。
从复杂的病名来看,此人患有较为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依靠药物辅助治疗。资料显示,这份报告并不属于傅寻,而源自一位名叫朱泊的青年。
犹如钥匙扭动门锁。
当患者姓名映入虹膜的瞬间,尘封的记忆大门轰然开启,故事情节疯狂涌入脑海,令傅寻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纸张。
书声琅琅,绿草如茵。
这位名叫朱泊的青年,不但是傅寻年少时期的初恋,更是他人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十六岁的傅寻刚上高二,恰好与朱泊分到了同一个班。
前者众星捧月,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后者阴郁低沉,是闹事者的欺凌对象。
平心而论,这段恋情的发展实在俗不可耐,无外乎就是天上的月亮甘愿坠落凡间,随手拯救了被践踏的野草,而后遭受阻挠,误会不断,最终在两情相悦的状态下被迫分开。
【主人您快看,他就是本次任务的目标!】
鸟喙猛戳,两三下就把朱泊的照片捅出个窟窿:【您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实则难对付得很!】
自卑,敏感,患有心疾。
集众多免死金牌于一身的主角受,可谓牢牢占据道德制高点,黑的能洗得白的,白的能夸成红的,是深受大众喜爱并呵护的对象。
碰到这种狠角色,它家主人少说得在医院躺上个十天半月,为对方废掉一只手,流满十斤血,才能博得对方一次乞怜。
【我不明白。】
追忆完毕,傅寻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含半点纰漏,跟‘渣攻’的定义相去甚远。
若说前两个世界他的罪名是拒绝告白和家暴出轨,那此次世界,他对朱泊的关怀堪称无微不至,又怎会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主角受遭人欺辱,他出面解围;主角受成绩垫底,他主动给对方辅导功课;主角受家境贫寒,他掏钱给对方买饭添衣……甚至在两人填报志愿时,他有意迁就对方回乡伴亲的心愿,报了个省份偏远的大学。
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对方就把他给甩了。
【主人您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