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当傅寻从盘中夹起一只小龙虾时,一双筷子揽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西装革履的男人眯眼警告,“从下楼到现在,你可是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过。”
指节松动。
龙虾平稳地落回餐盘。
傅寻迅速在脑内做出模拟,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与一个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称兄道弟,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没事的主人!】
感受到傅寻心生退意,彩虹又跳出来宽慰:【道路千万条,人设第一条,王冠可以掉,人设不能倒!您要是忸忸怩怩的,不是更容易露馅么?】
许是此时的厉野尚未恢复记忆,令吸收了两世能量的鹦鹉过于自满,傅寻发觉,这只大胖鸟的口气,似乎比以往狂妄不少。
字音在舌尖徘徊。
傅寻掀起眼皮,在那双狡黠的笑眼中撞见了自己的神情,呆滞,迟疑,以及更多的无可奈何。
随后他窥见自己撬开唇缝,声若蚊蝇地喊了声:
“晚上好,哥。”
“嗯,乖。”男人笑意更甚,将那块掉落的龙虾夹入傅寻碗中,“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馥郁的菜香萦绕鼻尖,傅寻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品尝完龙虾,他再度瞄准男人面前的扇贝,正欲伸手,却听对方又冷不丁说了声:“奇怪。”
厉野支着下巴,紧盯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你不是个左撇子么,怎么改用右手吃饭了?”
时空停滞了一刹。
傅寻睨了眼自己的手,面色如常地答:“我的左手受伤了,用起来不太方便。”
“怎么不早说?”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将最为肥大的扇肉递到他嘴边,“张嘴,我喂你。”
这又是在干什么。
傅寻向来摸不透对方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推拒道:“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尽,男人便将肉强塞入他口中,恍惚间,傅寻想起了前两世的画面。
被囚于孤岛别墅时,对方便包揽了他的一日三餐,亲自投喂不说,还会用手接住他吐出的骨头残渣。
住在地底的那段日子更是过分,化作考拉的他本就呆笨,每天醒来便被对方抱在臂弯投喂,全凭一张嘴完成当日的锻炼,偶尔还会在进食过程中犯困,含着叶片沉沉睡去。
“好吃么?”男人笑看他鼓起的脸颊。
“唔。”傅寻咽下鲜香的软肉,一句完整的答话还没说出,就被接连不断地塞入新的食物,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仔细想来,你回国三个月了,我都没机会替你好好庆祝。”
菜肴被消灭大半,厉野解下腕处的表,转而戴到傅寻左腕,以祝他毕业快乐。
一尘不染的表盘由陨铁打造,周边没有镶嵌任何宝石碎钻,却不影响它的昂贵。
傅寻扫了眼市值上千万的表,再次摸不透对方的用意。
【咦,怎么大变态也崩人设了啊?】彩虹这才察觉到些许古怪,【他不应该最讨厌您碰他的东西么,怎么会将这块刚花重金拍下的表,转送给您呀?】
【不知道。】
古怪的事何止这一件。
在替他佩戴手表时,傅寻分明看见,对方正不停用指腹摩挲他的腕骨。
“礼物就不必了。”为避免节外生枝,傅寻重新将表摘下递回,反客为主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掌心传来腕表的余热。
厉野轻咬牙根,将那份被推还的礼物握在手中,嘴角的笑却没跌落分毫:“你说。”
夜色渐浓,窗外充斥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它们堆积成山,将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独栋包围其中。
街上往来的车辆人群,总会在路过此处时昂首仰望,眼中流露出艳羡之色。
傅寻住在这栋大楼的顶层。
多年来,他衣食无忧,享受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就连手里拿着的碗筷都千金难求。
倘若一个人无所不有,又会渴求什么?
厉野不动声色地等待青年的答案,猜想对方的心愿会是香车美酒,还是公司的资产股票?
就在他为自己的猜想败兴时,一道轻飘飘的话音如清风拂过。
“我想搬出去住。”
那名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弟弟说,他不要钱权,不要众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休声美誉。
他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