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的骆炎咬了咬牙根。
更气了。
“嗬…嗬……”朱泊喘着粗气,嗓音如同破洞的风箱,刺耳沙哑,“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你爹。”骆炎双手环住傅寻,没皮没脸地回。
“滚出去!”朱泊俨如听不进人话的疯子,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歇斯底里地挥舞,“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杀了你!”
拿把菜刀就想杀了他?
搞笑。
“喂,土鳖。”骆炎将傅寻护在身后,转了转脖子,活动筋骨,认为自己单手对付一只跳梁小丑也绰绰有余,“我跟傅寻好上的时候,你应该还在村里放牛吧?要是你真有本事杀人,就尽管来,我倒好奇你能砍我几刀——”
砰砰砰!
就在骆炎将要迎上尖刀时,房门被大力拍响,一声急躁的叫喊随之传来。
“傅寻?傅寻!”甘骁急得满头大汗,右脚的拖鞋都不知去向,慌忙冲着猫眼吼叫,“你赶紧应我一声,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俩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几分钟不见,对门就跟打仗似的,充满了男人的争执与尖叫声。
甘骁担忧傅寻,趴在门背仔细听了一会儿,发觉依然没有回应,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嘴里念念有词:“拜托拜托,可千万别出事啊……”
不料电话刚接通,房门就向内而外地打开,一只手伸来,挂断了甘骁手里的通讯。
“我没事。”
听闻熟悉的人声,甘骁乍然抬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将对方给拉到走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嗯,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看着没什么大碍。
确认傅寻安然无恙后,甘骁可算松了口气,正要数落几句,却无意瞥到了屋内的景象。
那口刚吐出的气,又憋了回去。
“哦,介绍一下。”
傅寻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对古怪至极的氛围毫未察觉,反而向那两名舞刀挥拳的男人,指了指甘骁:“这是我的朋友,甘骁。”
随后又将视线转向甘骁,依次将指尖对准骆炎和朱泊。
“这是我的前前前男友,骆炎。以及前前男友,朱泊。”
等会儿。
正在拼死拼活的两名男人及意外加入战场的甘骁,皆在听完此番介绍后,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那前男友,是谁?
“哦哦,行……”甘骁糊里糊涂地点头,瞟见那刀尖反射的银光,又拉着傅寻后退几步,“我看你这两位……前男友,似乎有话想聊,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要不你先去我那凑合一晚?”
虽说甘骁没谈过恋爱,也对类似的事略知一二,瞧两人大打出手的模样,估计是为了傅寻争风吃醋。
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跟傅寻相识一场,无论对方私生活如何,他总得先保证傅寻的人身安全。
“谢谢。”傅寻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没兴趣欣赏前任互殴,顺势接受了甘骁的好意。
眼见傅寻要走,朱泊咬紧下唇,施力将碍事的甘骁推开,去勾傅寻的衣袖:“傅寻,我……”
“我可不是来这儿旅游的。”骆炎打掉朱泊的手,抢先握住傅寻的手腕,眼神狂热得能喷火。
他直视傅寻无喜无忧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傅寻,跟我回去。”
喂喂喂。
场面还能比这更混乱么?
甘骁如鲠在喉,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傅寻推拒道:“我没有理由跟你回去,至于你刚才的请求,很抱歉,我同样没法接受。”
“你——!”骆炎无法接受自己大费周章地赶来,却被当场判了死刑,不自觉收紧手上的力道,喉咙挤出的字音都溅着火星,愈烧愈旺。
可最终,他并未动怒,而是忍住胸口翻涌的戾气,迟缓地松开了手。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收拾行李。”
如今他账户冻结,全身上下剩余的钱,恐怕都不够送傅寻一捧玫瑰。
父母今早还来电威胁,要求他必须出席明早在华城举办的宴会,如若迟到,就会把他赶出家门,由他自生自灭。
因此,他必须在宴会上想方设法地讨父母欢心,有了钱,他才有跟傅寻谈判的资本,才能与其他居心不良的家伙抗衡。
想到这,骆炎将手插回裤兜,气傲心高地补充:“我还有事,明晚再来接你。”
虽说他也看不上傅寻身旁这愣头愣脑的邻居,但好歹比那姓朱的神经病强,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傅寻,你别走……”
一来二去,傅寻借住隔壁的事已板上钉钉,朱泊心神大乱,手足无措地挽留:“对不起,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他哭得满脸泥泞,上气不接下气:“你、你饿了对不对?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菜做饭,还是你想吃上次那家外卖?很快,你等我……”
刀尖随着他的抽泣而晃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骆炎与甘骁沉下脸,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夺走那把利刃。
面对一个精神失常、手持凶器的病人,傅寻理应出声安抚,加以劝慰,可他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而是告知对方: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这周内搬出去住。”
停顿两秒,他才添上一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哐当。
尖刀砸在凹凸的水泥地上,也将朱泊的大脑砸得嗡嗡作响。
他嘴唇翕张,却好似被水泥堵住,发不出字音,廊道里的猎风都化作上千根针,扎进他的血液里,挑破每一条神经。
傅寻说,他要搬出去。
此前朱泊并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可他以为,会慢些,再慢些,直到两人和好如初,关系渐缓,回到高中最亲密美好的那段岁月。
两扇房门之间相隔并不遥远,距离不足三米。
朱泊眼皮一眨不眨,呆若石像,目送傅寻在隔壁邻居的护拥下进屋,关门,将他完全阻绝在外,泪水也逐渐风干。
就连那名不速之客也在嘲笑他一番后悠然离开,弹指间,走廊只剩下他一人。
又是,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