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离开傅寻。
“我已经知道错了,傅寻,你别不理我……”久未得到回应,朱泊又红着脸凑近几分,用空余的手去触摸傅寻的侧脸,小心翼翼地猜测道,“是因为我杀了那只猫,你生气了么?”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傅寻那么喜欢这只猫,甚至毫无防备地接受隔壁邻居的邀请,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明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
“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朱泊卑微乞怜道,“我以前只杀过田间的蚂蚁、菜虫,还有一些野兔和麻雀,从来没有杀过流浪猫狗,这、这次只是个意外……”
就像那些被他用红色颜料写在本子背面的人名,虽然他在脑子里构想了千百种杀死对方的想法,却从未付诸于行动。
是啊。
世界上坏人那么多,他得带傅寻一起走。
“再等等,我们马上就能解脱了。”朱泊兴高采烈地拥住傅寻,埋在对方脖颈,贪婪地闻嗅,感受着对方逐渐丧失生机的身体。
呼吸迅速衰竭。
傅寻感到自己体温升高,脉搏快而弱,意识腐臭的空气中远走。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习以为常地合上眼,傅寻没再理会耳边传来的一声声情话,他在想任务失败后,自己和鹦鹉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可想着想着,眼前又闪过一根断在地毯上的红线。
他与厉野,总是来不及道别。
生命走向尽头的前几秒,傅寻的灵魂被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抽离,这是他即将脱出此次世界的前兆。
“傅寻!”
一声叫唤响起,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叫人听不真切。
正当他将其归为幻觉时,门板被人大力拍砸的声响犹如枪声,震得他心头一颤。
脱离的状态下,他的视野忽然变得清明,以一种旁观者的高空视角俯瞰整个世界。卧房内,朱泊给他和自己换了身款式相同的红衣,即便昏了过去,也满脸痴迷幸福地窝在他身边。
到离开的时候了。
傅寻心里清楚时间所剩无几,而在前两个世界,他也从未想过停留。可这次,他却等待着门板被人砸破,看着来人披风戴雪闯进,点亮昏黑的房屋。
身份各异的人先后涌入,傅寻的目光先是落在冲在最前方的男人身上,再逐一向后看去,最终略微黯淡地垂下了眸。
也对。
华城离这儿上千公里,那个人,不可能在他消失的短短几分钟内赶来这里。
“医生,这儿!”
甘骁急得满头是汗,捂住口鼻,匆忙跑去开窗通风。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像是丢了发条的机器,呆呆站在角落,看着警方指挥封锁现场,医护人员对躺在床上的两名患者施救。
他庆幸自己没有坐上前往新家的货车。
交代完搬运工相关事项后,他攥着那颗软糖沉思,却陡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循着声源回到502房门前,甘骁左等右等,却听不到任何动静,直到将脸贴到门板上窥探时,才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息。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报警、呼救、砸门……前后耗费十余分钟,甘骁终于见到了那名在跨年夜送他糖果的青年。
也见到了他丢失的奶猫。
体内的器官仿佛被大力撕扯着,甘骁感到窒息,疼痛,手脚冰冷,良久才挪步到那具小小的身躯之前,双膝跪地,俯身将对方抱起。
大雪下到了凌晨四点。
甘骁坐在急救室门前,木着张脸,听往来的护士纷纷感慨,这座南方小城竟也能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雪停时分,医生打开了急救室的门。
由于中毒严重,两名患者被送进了高压氧舱,甘骁文化程度不高,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后来的麻木,如今抢救结束,他跌至谷底的心再次悬起。
还没等他起身,另一道浸着寒气的身影从他眼前极速掠过,掀起满廊风雪。
“医生。”
那人嗓音低沉,听着不似本地人,甘骁慢半拍地来到对方身后,却眼尖地瞥见对方紧攥着拳,臂膀在抖,发出的字音都是裂的。
“里面的人情况如何。”
他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点名道姓,像是语言功能混乱,又像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提问逃避事实。
“喔,姓朱的那名患者中毒较轻,再治疗两次应该就能清醒……”医生被名家属盯得发怵,间隔半秒,又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至于另一名患者,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后半句话如同落雷,砸得那人身形一怔。
不知是早有预期,还是已被接二连三的噩耗折磨得丧失感知能力,甘骁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可当他抬手搓了把脸,却摸到一片温热的水渍。
窗外的大雪已经停了。
可当初坐在路灯下逗猫的那个青年,或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