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决定以身试法时,那阵自带金光的暖风再度出现。
它熟练地捞起傅寻的腰,将人送回原位,并卷起床面上的丝衾,将傅寻裹成圆滚滚的粽子,全身仅露出一双眼睛。
“傅公子这是嫌自己病好得太快了?”
整个过程丝滑到傅寻还没能做出反应,就听屋顶处传来一声责问,仿佛隔了层墙,叫人听得不大真切。
傅寻被裹得动惮不得,艰难地仰头看向悬梁:“阁下既已回府,为何不进屋。”
听到青年瓮声瓮气的话音,躺于房顶的仙尊桀然一笑:“本座听闻民间有条规矩,两人结亲前不得见面,以免冲了喜气。”
厉野意兴盎然地用金光去戏弄傅寻的眉眼,见对方被他逗得睫毛轻颤却没法躲闪,近日的烦闷一扫而空,鬼使神差地调侃道:
“夫人可是想我了?”
然而饿着肚子的傅寻并不想搭理他。
他无视金光的干扰,紧盯那盘近在咫尺的糕点。许是这副模样太过可怜,房梁上的仙尊实在看不过眼,扯了块布将糕点盖上:“这些你不能吃,只能吃这个。”
陡然间,金光幻化成几颗蜜饯,在空中飘来荡去,没一会儿便落在傅寻枕边,用块帕子好生包着。
“听好了。”
趁傅寻的注意力被吸引,厉野不动声色地收回那盘放置已久的糕点,提醒道:“这玩意儿是用来给你解苦的,喝过药再吃,一天只能吃一颗。”
有点小气。
傅寻大半张脸都埋在丝衾里,枕边的蜜饯只能看不能吃,他无所事事地像座小山似的坐了半刻钟后,陈蕊总算端着食盘回来了。
“等等,我那么大一盘糕点呢?!”
刚进门,少女便瞥见空荡荡的桌面,翻箱倒柜半天也没能找到失踪的糕点,气得跺了跺脚:“我都没继续说他坏话了,厉前辈怎还是把糕点收走了?这家铺子的糕点可贵可难买了!”
曾想七日前,她守傅寻守到半夜,撑在圆桌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厉野回府。
眼瞧对方手里捧着一盒糕点,陈蕊本以为是对方买来犒劳自己的,谁知连碰都不让碰,放了七天才松口让她尝尝。
这会儿她才尝了个味呢,怎地又收走了?!
傅寻理解少女的心情,也没让对方服伺,待丝衾的束缚消失后,他自己安安静静地吃了粥,喝了药,还把为数不多的蜜饯分了一块出去。
药汤浓稠苦涩,着实难以下咽。
等困意卷土重来,傅寻再度被轻柔的微风托举放平,重新回归梦乡,任由暖意流淌于他的身体。
日月悄然轮转。
再度睁开眼前,傅寻迟缓的大脑未能分辨自己又睡了多久,但他听到了鸟儿啁啾的吟唱,以及萦绕鼻尖的馥郁。
是玉兰花开的香味。
他被这股香味所吸引,缓慢地掀开眼帘,发觉枕边的蜜饯上方,放置着数十朵盛开的玉兰花。
伸手触摸花瓣的途中,傅寻的目光持续上移,透过暖阳,他终于望见窗棂后的明媚与繁盛,以及挂在衣桁上的一席火红霞帔。
若傅寻认知没出错的话,这类服饰,应当是女子出嫁时的婚服。
【主人,您再往旁边看看呢。】
彩虹一颗心早已凉透,气若游丝地绕着寝殿飞转,逐一向傅寻介绍:【您看这钗钿礼衣,层层叠叠堪比套娃!再看这顶凤冠,足足有六斤重,非要压死你不可!】
厉野那家伙真是满嘴谎话。
先前说好结亲前不跟它家主人碰面,实则每天深更半夜都会来陪它家主人睡觉,还要假惺惺地放上几朵小花,看得它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已经快到立春了么?】傅寻看着满屋的华冠丽服,无法想象自己穿上这些服饰的模样。
【不是快到了,而是——】鹦鹉眼神躲闪,正想着如何跟自家主人解释,就听殿外传来少女欢快的吟唱声。
“红烛高烧亮堂堂,邻家姐妹进歌堂,坐拢歌堂把歌唱,祝贺公子做新娘……”
陈蕊手捧一个木盒,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来到寝殿,看到傅寻呆呆地靠在床头,立刻兴高采烈地欢呼道:“傅公子,您醒得可真是时候!我还说您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挠您痒痒了呢!”
阔床上的青年循声望去。
因久睡不起,他身上宽松洁白里衣被蹭得凌乱松垮,锁骨胸膛统统袒/露在外,好在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垂至胸前,勉强防止春光外泄。
“蕊儿姑娘,早。”
傅寻慢半拍地跟来人问好,本想向对方讨来个布袋将玉兰花装起,却见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迅速红着脸背过身去,这才发觉自己的模样过于失礼,默默将衣襟拉好:“敢问姑娘急着找我,是有何事?”
“哦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辈派我来给您梳妆打扮……”
陈蕊在心中默念一百遍非礼勿视后才敢转身,恰好碰上傅寻极其清澈的眼神:“为何要梳妆打扮?”
“嗯?”陈蕊往旁移动半步,向傅寻展示身后悬灯结彩的宫殿。
“因为今日便是立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