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风光月霁的公子,怎就如此命途多舛、遇人不淑呢?
“咳、咳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轻咳,打断了崔管事的思绪。
随着浊气上涌,青年的嘴角也淌出了丝丝鲜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可他好似对崔轩赫的那番话没什么反应,缓了好一会儿,才目无焦点地环视整间牢房。
傅寻感觉自己或许当真时日无多了,否则怎会连痛觉都所剩无几,对崔轩赫那堪称粗暴的拉扯毫无反应,连体内伴随着他整晚的剧痛,都在某刻骤然清零。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听到耳边有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吵得他无法继续昏睡下去。
可方才他看了一圈,牢房内并无飞禽的踪迹。
难不成,是临死前的幻觉么。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迟迟得不到回应,崔轩赫面色阴沉得山雨欲来,他斜眼睨向身旁的管事,“把我吩咐的东西拿来。”
此言一出,管事寒毛直立,于心不忍地替傅寻求情:“王爷,依傅公子的状态来看,恐怕受不得……”
“少废话!”崔轩赫沉声呵斥,“本王叫你拿来便拿来!”
“是……”崔管事再怎么菩萨心肠,也没有胆量跟自己侍奉的王爷作对,脚底抹油地退了下去。
不多时,四名狱卒便抗回了一个盛满炭火的锅炉,牢房温度骤然攀升,看热闹的囚犯本纷纷躲进了角落,生怕收到牵连!
热流翻滚,烫得锅炉上方的空气也跟着扭曲变形。
可在场无一人感到温暖,反而如坠冰窟,不禁为即将承受酷刑的罪犯默哀。
“傅寻,本王再问你一遍。”
崔轩赫拿起火钳夹持烧红的铁条,甚至命人备好了盐醋,好让那钻心的疼痛变得更加强烈。
空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火钳夹着红铁,在傅寻胸口缓缓移动,每走一寸,都带起一缕青烟。倘若那红铁当真落下落于青年的胸膛,那其定然难逃一死。
“你认不认罪?”
借助火光,崔轩赫将青年胸膛的淤红看得愈发分明,明面上的印迹都如此不堪,那藏于衣下的痕迹,又该有多么绮靡?
想到自己跟在傅寻身后求了那么久,却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着,手没摸过,腰没搂过,嘴也没亲过……崔轩赫不由怒火中烧,握着火钳的骨节用力至泛白,额角更是青筋暴起,恨不得在对方的面颊、胸前以及腿侧烙下自己的姓名!
可他的骨子里,又有些不舍。
纵使对方杀了他的父亲,欺骗了他的感情,但看到傅寻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大脑仍在叫嚣着将人抱入怀中,好生疼爱。
炭火的气味萦绕鼻尖,让喉道干痒。
猩红的铁条在眼前游荡,即便隔着些距离,皮肤却仍感到被高温烘烤的灼热。
傅寻背靠墙面,已无法再逃,随着铁条逼近,那道来历不明的鸟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吵,甚至染上了哭腔。
视野被高温晕得模糊,冷汗一滴滴坠落在地,他再无多余的力气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只能在心中默念:
【不要哭了。】
可那哀鸣声并未因他的安慰有所好转,反倒愈演愈烈,傅寻索性不去理会它,垂眼看向不断砸落石砖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神志游离间,视野中兀地冒出一道微光。
那道微光并不起眼,几乎要融进覆满泥尘血污的地砖,傅寻极力辨别,才发觉那是他昨日买给厉野的缠丝玛瑙,不知何时从怀中掉出,滚落地面。
到此为止了么。
破烂的身体已达到极限,傅寻不受控地再度呕出一口鲜血,他偏开头,不愿那颗玛瑙沾染上更多的污渍,从旁人眼里看来,这个举动无异于主动寻死,往那滚烫通红的铁条上撞——
【主人!】
彻底失去意识前,傅寻终于听清了那道竭力哭喊声。
果然很吵。
就在众人以为铁条即将烫上傅寻的胸膛时,只听咣啷一声,崔轩赫眼疾手快地将那火钳丢至一旁,惹得旁人惊呼躲闪。
“……傅寻,傅寻!”崔轩赫将人抱在怀里,颤着指尖去探对方的鼻尖,发觉仍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时,立马朝呆愣的管事吼道,“还不赶快去宣太医!”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崔轩赫就已将禁锢青年的镣铐解开,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走去。
一个身形颀长的成年男子被他抱在怀里,好似一根荧荧欲灭的灯芯。
“还有。”踏出牢房前,崔轩赫冷不丁地扫了眼驻守门前的两名狱卒,用淬毒的嗓音下令。
“把那两个狱卒,给本王拖下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