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倚到卡车一侧的围栏上，看她麻溜地爬下车去，很快又提了几袋重物上来。

只见她提着袋子往呕吐物上一次又一次地倾倒，原是刨来了些土。

她将秽物半袋半袋地铲起分装好，再从口袋里扯出新的塑料袋两两一袋装好增加密封性。

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果真好转消散了。她又将那几袋土锁进一个带锁的匣子。

我有些疑惑：“我们不带下去顺便扔掉么？”

秋重芝只是笑笑：“你忘了？我负责大长公主全方位的安全，包括守护你的生物信息。既然说话不喘有些缓过来了，大长公主，我们走吧。别让其他战士久等了。”

战士？

我对漾人传承千年的高熵语言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大热天，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吧，日常训练第一天，就要让我上一线火拼了？

天色开始渐暗，我们的人被分散到不同的中巴车上，运往不同的方向。

坐在中间的我向后环视。

车里没有交头接耳的叽喳声，但看得出来在场的人神态都挺放松的，并没有备战的紧张感。

我低声问秋重芝：“大家看起来都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是不是只有我一个新人？”

秋重芝投来赞许的目光：“不愧是大长公主，有眼光！车里都是在我们这个联勤保障连里至少服役了二期的战士，各个经验老道、技能强劲。”

哪怕品格自认还算高尚，我的交感神经不受意识控制地发慌。

我弱弱地向她恳求：“我是第一次，那你们等等可要罩着我点……”

大事当前，一闭上眼，我的大脑里头一直播放着‘我狂奔呼叫“还没活够”’的崩溃影像……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菜地前。

秋重芝和旁人各自从座椅底下抽出一个带插栓的大漆矮木匣。

见我没动静，她催我：“愣着干嘛，把你的东西拿上来啊。

“噢。”我木讷地照办。

她从左胸口内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头发的透明抽拉纱袋“给。”

又从右裤带里摸出同样装着头发的纱袋，打开自己膝上木匣的插栓，再打开里面还有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漆匣子，放进去锁好。

我照办，打开两个漆匣，里面竟是一件类麻的葱郁绿色交领右衽的家常衣服。

我把头发放进去锁好，难免好奇，问：“这是谁的头发？谁的衣服？你手里的又是谁的？”

训练时无时不展现钢铁意志的秋重芝倒吸起气，一贯中气十足的她声线开始虚浮：“你手中的头发和衣服来自洪忡历帝。王司令家的长辈当年勤帝迟到了一步，眼睁睁瞧见过我们的漾帝气绝无力回天。他偷偷地保留下了漾帝的头发和衣服，想为还是婴童的大长公主留下点对父亲的念想。恰逢今日，就交代给你了。”

我一下就急了！

瞧着车里其他人下去得差不多了，我咬牙切齿凑到她的耳边：“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把意义这样重大的物件交给我，难不成你也要耍全国人民玩呢！”

眼瞧着其他人差不多都已下车，我凑到她的耳边：“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把意义这样重大的物件交给我，难不成你也耍全国人民玩呢！”

不愧是女军人，她的情绪已复平静，扯出那件半新衣衫的下半截，露出两行勉强可辨认的“漾历四千六百三十二年漾帝殉难遗物洪氏长女谨祭”的刺绣字迹。

我还没来得及评价，秋重芝的神情方式，只是一个劲地朝我笑：“我们想让后人知道洪忡历帝并没有白白故去，要给他们留个忠国者有被铭记的慰藉。之前做准备的时候还不知道你能归来，暂由我代你做了，只不过我除了缝补下衣服外没什么女红经验。幸好幸好，现在就算手艺不精丢的也是你的脸。”

她打开她自己手中的大漆木匣递到我面前：“这里头装的是一件我在休假时穿出门过的衣服和我平时自行收集的头发。你跟我走，很快就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我看见一件洗到泛黄奶白格纹的交领右衽衫，上头摆着一小撮用根细线对折的女性短发。

我才想起在故宫殿和她共用一个房车洗漱时，她将一撮湿漉漉的头发摆在洗手台旁边。

当时我只当是她卫生习惯一般，没有随手清理落发的意识。

等走下车，我的手中被早早候着的人分发了一把轻质土锹。

茫茫夜色中，我被领进了一大片能淹没人海的茂密玉米地。

到了一处，秋重芝拉住我：“我们被分配的方位就在这。这把土锹高一米七，掩埋你手中的木匣，需要挖一个3.5米深莫约0.3平方米的土坑。”

她将脚踩在她自己土锹之上，屈膝半蹲晃动着身子给我示范：“脚掌踩稳铁锹，前后摆动身体借力向下压。这里的土质比较硬，你需要分段发力，踩一下摆动一下身体下压，然后就能将土翻到一边。”

两世的我确实都太多的务农经验，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