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陆执淡声解释道,“越具体,越有温度,我们就越能提取她生前完整的情感偏好。”
“是为了模拟体的情感设定?”阮初轻声问道。
陆执点了点头。
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窗外阳光也弱了不少,给室内的家具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屋内陈设简单,一切都还停留在沈雁生前的原貌。
阮初站在书柜前,缓缓地扫视着一排排书籍。沈雁的藏书很多,风格却出人意料地丰富,诗集、散文、摄影集,还混杂着几本心理学读物和手工粘土教程。
她伸手取下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书,刚要翻开,却发现书后的角落里,压着一个反扣着的相框。
阮初一怔,伸手将它取出。
翻过相框,照片上的两个女生并肩而坐,年纪相仿。其中一个是沈雁,另一人她却从未见过。
画面中,阳光洒落在女孩们的脸上,眼神清澈,嘴角弯着笑容。她们十指相扣,动作自然。
看到这里,阮初心口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恍神了片刻,她转身走出房间。
陆执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着茶几上还未完工的粘土作品,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陆总,”阮初走近了些,将照片递给陆执,“这是……沈雁和谁?”
陆执接过相框,低头看去,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罗小余。”陆执沉声道,看到阮初一脸迷茫后她继续开口解释,“她就是沈雁舍命救下的战友,也是……沈雁最亲近的人。”
“她们是恋人?”阮初想都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
陆执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是淡淡说道:“她们曾经一起执行过任务,后来发生事故,沈雁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她。”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瞬间沉了一分。
阮初无声地望着相框里的照片,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照片中笑得那么明朗的两个女孩,却已经注定此生不能再一起肩并肩地活着。
阮初眼角突然有点湿润,她背过身去,走回卧室开始继续翻找沈雁留下的物品。
越是细看,就越是能察觉到这里不止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阮初望着衣柜里截然不同的两种穿搭风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捧着那张照片再次走进客厅,轻声问道:“陆总,我们……要不要试着联系一下罗小余?”
陆执闻言抬眼,目光在阮初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衡量她此刻的认真。
“其实已经联系过了,”她声音平稳,语气却略沉,“只不过,她拒绝见我们。”
阮初微愣。
陆执将手中物品收起,淡声道:“罗小余反对沈雁的父母制作模拟体,认为那是对沈雁的侵·犯和玷污……她说逝者已逝,理应得到安息。”
阮初垂下眼,睫毛轻眨了几下,没有继续追问,她其实有一点理解罗小余了。
这是一种源自深沉爱意的保护欲,不愿任何人以“复制”的名义,将逝者以不真实的方式带回这个世界。沈雁父母想要重建的,是陪伴;而罗小余想守住的,则是逝者的尊严。
两人继续安静地将所有整理好的物品打包装箱。房间角落的旧行李箱被擦干净灰尘,重新装满了这个年轻女孩曾经留下的痕迹。
不久后,陆执的司机来到楼下,帮着两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先送你回别墅,好好休息一下。”陆执护着阮初的头,将她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我一会儿还要带着这些物品回公司。”
车子启动时,在无人注意的灌木丛角落,悄然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短袖,长发被汗水黏湿,紧紧贴在额头。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车,眼神里压抑着痛苦和愤怒。
几秒后,那目光忽然垂下,女子低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阵热风吹过,她的身影像是被吞进了浓郁的绿荫之中,再无踪迹。
车子很快驶上平坦的大路,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阮初腿上,当她困倦得快要打瞌睡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异响——
“砰——!”
车身猛地一震,司机紧急打方向盘,车辆踉跄地偏向路边。阮初惊叫出声,整个人向旁边一歪,却被陆执第一时间揽住,护在怀里。
“你没事吧?”陆执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张。
阮初缓缓坐直,摇了摇头,声音发虚:“还好……就是被吓了一跳。”
司机迅速下车检查情况,原来是右后轮突然爆了胎,车子暂时无法行驶,只能等拖车过来。
陆执看了眼时间,又垂眸看向身侧少女的脸色。她神情疲惫,脸颊发白,显然看起来比刚刚更不舒服了些。
她没有犹豫,掏出手机给阮初叫了一辆专车,“你先回去,然后好好睡一觉。”她语气温柔,“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专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赶了过来,阮初坐上车,隔着玻璃往窗外望去,她看到陆执依旧站在原地,风把她的裙摆轻轻吹起,在日落的背景下就像一幅安静又美丽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