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与陆执习惯性的表情竟如出一辙。
她今日换了身装束,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秀挺的身姿,外披藏青薄袍,脚下靴子沾着一点泥灰。
陆昭的头发只用一条深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发梢微微凌乱,脸上没有上妆,眉眼却依旧冷艳,只是眼角处像是擦过泪般,有一抹浅红。
她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容楚,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担心我?”
这句话柔柔落下后,整个空间都仿佛停滞住了。
阮初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但她很快意识到,那并不是她的心跳,而是容楚的。
就在阮初怔愣间,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和陆昭此刻已经不在军营。四周是典雅的木制建筑,窗户半掩,屋外月光清冷。
她正前方摆着一张素净软塌,屋内还燃着熏香,味道清幽。
“你急忙唤我进城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容楚终于开口,声音轻颤,“我以为你受伤了,或者是遇到难事,才……”她顿了顿,仿佛在掩饰方才急切赶来的无措,“才会抛下军营事务,连夜赶来。”
陆昭的神情一变,她站在床榻前,眼里带着一丝懊恼:“若我不说自己有难,你又怎会轻易离开军营?”
容楚怔了一瞬,没有接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昭率先低下头,语气慢了些:“我收到探子来报,说军中近日恐有异变……你留在那里,我不放心。”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眉头微蹙,语气虽轻,却像一记悄然落地的石子,在容楚心湖中激起波澜。
阮初微微呆住,她从未见过“陆执”这样说话的模样…当然这也不是陆执,她急忙提醒自己,这是梦境,眼前这个女子是陆昭。
可阮初分明从一字一句中听出了牵挂与担忧,她恍然明白,陆昭让容楚进城,是为了她的安危考量。军营内有大事要发生,很可能会连累容楚的性命。
但容楚听到这话,神色却骤变。她连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准备立刻赶回军营。
“容楚——”
阮初心中一惊,下一秒便感觉到一只手猛地搭上她的肩。
还未来得及等容楚抗拒,陆昭已经一把将她拉住,身形一晃,两人顿时摔倒在素净的软塌上。
陆昭紧紧压在容楚身上,两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室内烛光轻晃,映出她们清丽且轮廓分明的面孔。陆昭轻轻地抬起脸,眼中闪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声音低柔中带着几分情调:“容儿,你为何…脸这么红?”
容楚的眼神瞬间闪动,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依旧努力保持沉默,似乎在挣扎着想要拒绝,但内心深处又害怕失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张力,仿佛此刻所有未曾言明的话语开始乍然悬在两人之间。
阮初心中也突然涌起莫名的悸动,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种若隐若现、难以捉摸的情感已经默默在发酵了。
下一刻,容楚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将陆昭猛地推开,几乎是弹起来似的坐起身,动作快得让阮初都有些头晕目眩。
“……”
她没有说一句话。
屋内变得寂静无声,耳边传来的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轻响。
容楚背对着陆昭站了两秒,阮初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没有平稳,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下一瞬间,她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步伐凌乱,几乎是在逃走一样。
阮初在心底“唉”了一声,默默叹了口气。
她继续跟着容楚的身体在走,沿街的灯笼一盏盏地被甩在身后,马蹄声仿佛踏进心里,震得阮初的胯骨隐隐作痛。
容楚一路快马加鞭,夜风灌进领口,带走了脸上的余温,却无法吹散她眼底的晦暗。
而可怜的阮初,就这样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连闭上眼都不能,只能任由自己坐在这场古怪却真实的梦境里那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容楚,在月色下越逃越远。
马蹄踏进军营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将军!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迎面冲来的亲兵神色慌张,声音还未落下,远处便再次传来一声闷响,火光腾地窜起,照亮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