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闷雷与闪电交加,黑压压的穹顶看起来随时倒要倾倒而下。
地上,胜利队的众人都震惊地注视着前方。
加佐特悲切地叫着,金色的光粒子在徐徐升上天空。
“怎么会……”
新城哑然半响,好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嘶哑着嗓音开口道:“他们……”
他还是说不下去。
在他眼前,呈现出来的一幕足以打碎他以往对怪兽的所有观念!
站在加佐特身前,赫卡蒂亚背对着迪迦与胜利队,她单手捂住肩膀,漫天的光粒子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身后撕裂的伤口处飘然升起,又逐渐消散在空中。
而加佐特……
此刻的它,比起怪兽,更像是个找到了家长后委屈又担忧的孩子。
它把脑袋依偎在巨人身前,伸着仅剩的手鳍想要去搀扶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如此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嘤嘤地叫着。
“赫卡蒂亚……赫卡蒂亚……”
翻译器里实时传出冰冷的机械音,可这一次,无论是谁,听到了都会明白它想要表达的情绪。
它在担忧。
加佐特在担忧。
加佐特……它不是只有恶意的生物。它也许理解的方式与人类迥异,可是它,也懂爱。
怪兽也会落泪吗?
这个问题,在看到顺着加佐特眼睛滑落的水渍后,深深地拷问着胜利队几人的内心。
或者说,当一个生命,它拥有不输于人的智慧和感情以后,它还是怪兽吗?他们还能把它单做单纯的怪兽吗?
赫卡蒂亚摸摸加佐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
随即,她掌心亮起蔚蓝的光晕,顺着扶住肩膀的手落到伤口处,不过一会,那不断溢出光粒子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她适才缓缓转身。
用平静的,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口吻说:“大古,你越界了。”
“我说过,不能越过我,去干扰到他们。”
“那你呢!”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大古激动反问:“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阻止你。”阿桃如此说。
所以,她并没有治疗加佐特身上被胜利队打出来的伤。
下意识地摇头,大古深呼吸口气。即使胸口的指示灯在闪着刺目的红光,即使手脚几近脱力,即是他知道这么做可能是徒劳。但是……
他手攥紧了,哑声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阿桃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拉开手里的弓箭。
箭矢对准了大古,以及他身后的研究中心。
“我明白了。”
像是情绪一下子到了极致,大古的语气反而也变得平静了起来,他没有再说话。
如果言语无法劝动你,那么……
他迈开脚步。
在身体警告着随时会解除变身的情况下,迪迦奥特曼,依然向着赫卡蒂亚发起了冲锋!
他们都默契地远离了加佐特,选择远离研究中心的地方战斗。
奔跑中,大古目光沉着。
他知道,有阿桃在,他根本不可能伤到加佐特分毫。但……
他相信他的队友们。
*
“指挥!请让我去和牠对话吧!”
抱着占满灰尘的翻译器,于再次响起的炮火声中,堀井执拗地看向宗方。
“你在说什么傻话?!”宗方怒瞪回他:“你现在冲上去,就只是在找死!”
现在暴怒的加佐特根本不可能听见任何声音。
“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地面部队指望不上,迪迦瞧着也是精疲力尽。而另一个巨人又明显更偏袒怪兽。在这种情况下,胜利飞燕二号还能撑多久呢?
堀井恳求道:“指挥!就让我去试试吧!”
宗方不同意。
哪怕他也看见了怪兽落泪的一幕,知道加佐特并非无法沟通。但,先前堀井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他不认为现在这种更混乱的情况就可以。
他不能让他的队员白白去送死!就算最后,他们一定要为研究中心而死,他也会死在他们前面……
抱着这样的想法,宗方坚定地拒绝了堀井。但结果,听完他的拒绝,堀井嘴唇一抿,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抱起翻译器就向着战场中心冲了过去!
“堀井?!堀井!!喂!你给我回来——!!!”
堀井充耳不闻。
他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逆着火光与飞扬的尘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恩师水野博士曾说过的话。
他记得,那是在一次实验失误的时候。因为测试时,仪器使用情况怎么样都好,但就是上了实战以后怎么样都启动不了,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找不出原因,于是一时冲动之下,还差点炸掉了研究室。
水野博士在知道这件事后,便安慰他说:“不要着急,堀井。”
那时他拍着他的肩膀,手心带着厚重而安心的力道说:“人一旦急躁起来,就会变得盲目。而盲目的行动,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所以……”
‘……多听听他们的声音,不要着急。’
临别时,恩师的话语与回忆交杂在一起。
现实里,加佐特的身影在焰火中咆哮。
翻译器的“人类!讨厌!”伴随着炮火声传入堀井的耳朵,令他逐渐反应过来。
是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
沟通的前提,是放下武器。可人们总是在渴望对面先放下武器,但在自身还拿着武器的情况下,这又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