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瞥了一眼窗外,那个鹅黄色的人影格外显眼,从前宫中不曾有人穿过这般明媚的衣裙,他竟觉得格外刺眼,但又忍不住地想看。
“风大,不去。”
时间又过了好几日,这几日太子依旧忙得早出晚归,直至临近回家的前一夜,时宁才与他见上面。
他这几日似乎又瘦了些,整个人看上去也疲惫了不少,脸上的胡茬也不曾刮过。
“殿下,你找我?”时宁缓缓走到隔壁屋子,虽说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堵墙,可两人的心中的距离却如牛郎织女般遥不可及。
太子依旧坐在靠窗的软榻上,剑眉星目,凌厉冰冷,桌案之上还有一碗汤药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衣领处烫金的滚边将一切点缀得刚刚好,皇室威仪展示得淋漓尽致。
“坐吧。”太子捋顺碧绿暗纹的袖口,清言道,“左边架子上的檀木盒,你去取来。”
时宁虽疑惑,但还是照旧。
檀木一股淡淡的清香,盒子有些份量。
“殿下,给您。”时宁将木盒放在他手上。
太子微微抿嘴,似乎有些没有如他的意,但他没说话,只是将檀木盒轻轻打开,里面露出一支双凤戏牡丹的金钗,钗子下的挂坠晃得时宁眼睛丢都花了。太子将金钗递到她手上,淡淡说道:“你戴上。”
时宁受宠若惊,“啊?”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时宁微微撇嘴,对着铜镜将那金钗插入格格不入的发髻。
太子皱着眉,“转两圈。”
时宁如他所言又转了转圈,粉色石榴裙微微荡漾,露出好看的弧度。
太子微微颔首,满意道:“出去吧。”
“嗯?”时宁一顿,“殿下,这个金钗......”
“给你你就收着,一天天的穷酸样,也不知东宫是少了吃穿用度了?”太子刻薄道。
时宁乖乖闭了嘴,他是担心明日回娘家自己给他丢脸了?切!她才不在乎这些虚假的富贵!
回到自己房间,时宁又将要带回娘家的物件细细清点,给父亲珍藏的骏马踏春图,给母亲养颜的御赐血燕,还有为兄姊准备的紫毫笔与螺子黛。这些都是她嫁入东宫后,帝后赏赐的珍品,一直妥帖收在檀木匣中。
“姑娘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早出宫呢。”露珠铺好锦被,轻声催促道。
时宁依依不舍地抚过礼匣边缘,这才移步床榻。烛光里,她指尖在礼匣上轻抚的模样,恰被回头的露珠瞧个正着。
噗嗤一声,露珠忙用袖子掩住嘴,“姑娘这般模样,倒像是怕这些宝贝长出腿脚跑了不成!”
“好你个露珠!”时宁作势要拧她脸颊,自己却先笑了,“还不快熄了灯烛!”
终于到了第二日,时宁早早起了床。
一身天水碧的织金半袖锦裙配着一件素纱窄袖中衣,袖口露出金丝绣织的花瓣纹样,单薄的刘海将黛眉浅浅遮住,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一切准备完毕后,时宁准备到隔壁向太子请安告别。
“太子妃,你来得正不巧。”群嬷嬷站在门前,“太子卯初便去上朝了。”
时宁透过琉璃窗朝屋中瞧了一眼,烛光确实已经熄灭,他今日怎么去得这般早?
“那劳烦嬷嬷告知殿下,我已来过。”时宁轻声道。
朱轮华盖的马车早已在迎善阁外静候,随行的两辆厢车满载着各色贺礼。此番归家既是为贺父亲寿辰,更是成亲后首次回门,纵使太子未能同行,时宁也要将这排场做得体面周全。
马车碾过黍京城大街,穿过熙攘的街道,终在杨柳巷深处的朱漆大门前停驻。檐下的铜铃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惊动了门前张望的妇人。
“哎哟!二姑娘回府啦!”秋妈妈提着裙摆快步下阶,声音又惊又喜,“老爷夫人!二姑娘的轿子到门口了!”
时宁扶着露珠的手缓步下车,望着熟悉的家门,眼眶微热。
沈立暨与余淑婉闻声携手走出,两人眼中含泪,喊道:“宁儿!”
时宁赶紧行福身礼,喊道:“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好孩子,快些进来!”余淑婉一把拉住她的手,“嫁入东宫你受委屈了!”
时宁摇摇头,笑道:“母亲放心吧,太子殿下待我很好,你们不必担心。”
沈立暨在朝堂多年,自然知道太子是何等人也,却听见她这个女人如此安慰自己,心中愧疚不免又多了几分,“宁儿,是为父不好!才让你落入虎穴!”
时宁赶紧又摇摇头,拉着父亲的手,“父亲不必自责,如今我是太子妃,宫里人都得敬我三分呢!”她语气故作轻松道。
穿过正门来到正院,院中景象与从前无异。下人们将轿辇中的行囊礼物取下,陆陆续续搬入正厅。
正厅中,沈立暨捧着画卷连连称好,爱不释手,却见沈墨站在垂花拱门前冷笑,“当真是太子妃了,好大的排场,连东宫的仪仗都用上了。”
“兄长!”沈时珞从屏风后走出,腕间新戴的玉镯透亮得泛出光泽,“二姐姐如今是贵人,哪能与从前比较?”她晃了晃桌上新来的物件,“你说是吧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