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刚出院外,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只见褚景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还沾着几滴水珠,脚步踩得石板发响,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男子,那人一袭绛紫锦袍,头戴兜帽,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朝着她挑了挑眉。
这人?
时宁定睛一看,心头蓦地一跳,这不是叶家那个浪荡子叶期吗!他怎会这个时辰跟着太子回府?
褚景察觉到这一小动作,微微偏头看着时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也一同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容拒绝。
嗯?关她什么事?时宁暗自嘀咕,却不敢表露半分。她低垂着眼睫,掩去眼中的疑惑,随即快步跟上两人的步伐。
三人快步穿过长廊,夜风拂过时宁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她悄悄抬眼,只见褚景挺拔的背影在灯笼下显得格外孤傲单薄。
到了书房,叶期利落地脱下斗篷,露出内里暗纹密布的绛紫长衫。
他四处打量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早就听闻殿下寝殿设计繁复,冬暖夏凉,今日感受果不其然。”
“叶期。”褚景冷冷打断,“先说正事。”
叶期笑着收回手,却在转身时对时宁眨了眨眼,那狡黠的神情与他方才的稳重判若两人。
时宁一怔,慌忙低下头,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褚景在软榻坐下,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关于沈家的事。”
叶期整了整衣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目光看向时宁,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道那日莲池旁是你生母莫氏的院子?
时宁浑身一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阴森的屋子。
斑驳的墙壁上贴满泛黄的符纸,在风中簌簌作响,角落里堆积的香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还有那衣柜,柜中与褚景身上一模一样的异香……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喉咙发紧,“我,是之后才知晓的……”
“知道便好。”叶期不等她说完,目光盯着她苍白的脸色,“那你可知那屋子为何会那样?”
时宁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闹……闹鬼。”
叶期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踱步到窗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鬼从何而来?是莫氏吗?”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当年沈家闹鬼,暗中请到我们叶家。我们叶家世代观天,最懂阴阳风水……”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最后,是我们暗中平了此事。”
时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她看见褚景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握紧了茶盏,骨节泛白。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异彩。
“当年之事,到底如何?”时宁垂眸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叶期双眸微闪,“其中细节我自然不知,那时我还只是孩童,那日我贪玩随父亲一同前往,记忆已模糊不清。”
“只是,我记得一种香……”
“紫丁香!”时宁突然抢答,“是吗?”
叶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时宁呼吸放慢,“我在存放衣物的柜中闻到过。”
“是毒。”
“毒?”
“是已经灭国的金国毒药,金国从前巫师盛行,其毒变化莫测,最出名的一家就是楼冢上官家。”叶期缓缓说道,“你认为何人会下毒害死莫氏?”
时宁一顿,何人为之?
阿娘之死于谁最有利,余淑婉?这个在阿娘死后直接嫁入沈家的女人,可那时沈家也并无如今的权势,会是她吗?
“我不知。”
叶期微微撇嘴,“你想到什么说就是,如今我们是一个阵营。”他挑了挑眉,“那日在沈家,你与我的约定,我已经告诉殿下了。”
时宁顿时皱眉,抬眼看着褚景,像是在讨要一个说法。
褚景点点头,“是,我答应的。”
叶期笑眯眯地看着她,“瞧吧,我没骗你。”
褚景看着两人小打小闹的情绪,忍不住咳了一声。
叶期立马恢复正经,“那日在沈家是你母亲余夫人提出让我毁你清白,当然!肯定是假的,我也是个正人君子,断不会干出让姑娘家为难之事,只是要让所有人看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谣言不就传播出去了嘛!”他说得一本正经,说话间余光还微微瞟向褚景,见褚景没反应,他才继续说道,“只是你后来又提出与我合作,我想着你是太子妃,身后是东宫,自然是必沈家要厉害几分嘛。”
时宁瞪他一眼,“遇事摇摆不定,左右逢源,墙头草!”
“唉唉!”叶期立马打断,“你不要胡说八道!”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争论起来,褚景揉了揉耳朵。
“叶五,你先回去,太吵了。”
叶期:......就我吵吗?你的太子妃不吵吗!
时宁又瞪他一眼,目送到他离开。
“你也先回去吧。”褚景看着还停留在书房的她,“太晚了。”
时宁点点头,明明都走到门前却又折返了身,“我还有一个问题!”
褚景诧异地抬眼,“什么?”
“那个……你怎么我与叶五的约定?”
褚景冷笑一声,“他见你迟迟没去寻他,今日上朝在宫门前将我拦下,才将此事告知,不过……”
“太子妃你,也敢打着我的名号许诺?”
时宁痴痴一笑,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只有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