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皇嫂!”
“父皇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竟还将皇兄禁足?”
裕贵妃拍了拍他肩,“川儿,不可揣度你父皇的意思。”
时宁也顺着裕贵妃的话,“是啊六皇子,陛下这么做自然有陛下的理由。”
褚川撇撇嘴,笑道:“嫂嫂可有什么话要与皇兄说,我给你带去!”
时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沉静。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六皇子好意,只是殿下正在静思,不便打扰。”
她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只素净的香囊,上面用银线绣着几茎兰草,递了过去,“若六皇子执意要带,便将这个交给殿下吧,只说……蒹葭宫的兰草开了,幽静宜人,请他安心休养,勿以我为念。”
这话听着寻常,却是告诉褚景,其一,她在蒹葭宫尚安,其二,此处环境虽幽静,但她能承受,其三,希望他保重自身,不要因她而冲动行事。
裕贵妃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一瞬,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川儿顽皮,莫要让他扰了太子清静。”话虽如此,却并未出言阻止。
褚川笑嘻嘻地接过香囊,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皇嫂放心,定带到!”说完,又像来时一般,蹦蹦跳跳地跑了。
裕贵妃望着幼子背影,转而看向时宁,语气慈和,“难为你有心了,太子见了,想必也能安心静养。”她话锋微转,似是无意,“这蒹葭宫虽偏,一草一木倒都透着灵性,是个养性的好地方。”
时宁恭顺应是,心中明了,这蒹葭宫的一切,依旧在这位贵妃娘娘的掌控之下。
褚川揣着那香囊,一路小跑到了东宫。
他知晓太子与他早已心生芥蒂,但他如今这般主动的举动,太子是不会拒绝的。
东宫宫人们见是他,略一迟疑便放了行。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直奔书房,果然见褚景临窗而立,望着窗外出神,侧影清减了几分。
“皇兄!”褚川唤了一声,笑嘻嘻凑过去,从怀里掏出那素净的香囊,“你看,嫂嫂让我带给你的。”
褚景倏然转身,目光立刻落在那香囊上,他接过,指尖在那兰草纹样上轻轻摩挲,动作缓而沉。
香囊带着极淡的、属于时宁身上常有的清浅香气,以及一丝蒹葭宫特有的、微潮的寒意。
“她……还说了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褚川学舌道:“皇嫂说,蒹葭宫的兰草开了,幽静宜人,请你安心休养,勿以她为念。”他挠挠头,“皇兄,蒹葭宫冷飕飕的,哪有什么兰草?嫂嫂是不是记错了?”
褚景闻言,眼底深处那抹凝重与担忧,竟化开些许,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握紧了香囊,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记错。”褚景低声说,像是回答褚川,又像是告诉自己,“她是在告诉我,她还好,让我不必担心。”
褚川装傻充愣的表现似乎很拿手,他蹙眉一笑,若有所思地应道。
待到褚川离开,褚景手中握着那枚犹带蒹葭宫寒意的香囊,在窗前伫立良久。
直至暮色四合,宫人轻手轻脚进来掌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清寂,也映亮他眼中的神色。
他从多宝阁的暗格中取出一套素日里烹茶所用的小巧火钳,拨开香囊内里填充的干花艾草。
指尖触到一丝异样,他动作微顿,小心地从其中夹出一张卷成细管的薄纸。
纸上是时宁的字迹,比平日更显瘦硬,只寥寥数字。
灵荷贴身宫女薇儿,家人在西市孙记绸缎庄。
没有指控,没有怨言,只提供了一个名字,一个地点。
褚景眸光一凝,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顷刻化为灰烬。
“羽灼。”他轻唤一声。
霎时,一个人影从屋顶跃下,直直落在他身前,“殿下有何吩咐?”
褚景绑好香囊上的带子,将那张带有淡香的纸条递给他,“去查这个地方,还有晋安侯府……”
羽灼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待他重新拿起那枚香囊,置于鼻尖,清浅的香气里,他仿佛能嗅到蒹葭宫的潮湿。
房内烛火通明。
羽灼悄无声息归来时,带来一身夜露的寒凉。
“殿下。”他压低声音,“查到了,孙记绸缎庄明面上的东家姓孙,实则背后是晋安侯府,薇儿的父母兄弟皆在庄子里做事,其父是个小管事,其兄……则在侯府的一处别院当差,颇为得脸。”
褚景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晋安侯府,早就发觉灵荷与晋小侯爷走得格外近,一个公主的近侍,家人却与侯府产业捆绑得如此之深。
“还有。”羽灼补充道,“回来时,绕路经过蒹葭宫外围,瞧见灵荷公主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在宫墙根下鬼鬼祟祟,像是在……往墙缝里塞什么东西。”
褚景眸光一凛。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派人盯着,但不必打草惊蛇,明日……你亲自去瞧瞧,到底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