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是故意的。
“我们先回医院。”肖思懿没有多解释,在路边拦了辆车就往医院赶。
肖让没有多问,但看她的模样已经大致猜出七八分。
回到医院,是一个小时后。
正值午饭的点,护士长正推着车往病房里送餐,看见肖思懿,立马停下手里的活,“你们家属终于来了,一上午都看不见人。”
肖思懿刚刚一路跑上来的,喘着粗气,越靠近病房步子反而慢下来,“我去给我妈买东西了。”
护士长看着她两手空空,“买什么都没用了。”
肖思懿心揪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护士长领着她继续往护士站走,声音放低了些,“人昨天半夜就没了,没抢救过来。”
肖思懿还是没有说话,默默跟着护士长。
到了护士站,护士长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递过去,说:“这是病人咽气前叫我交给家属的,你们去办一下手续,收拾一下遗物吧。”
肖思懿接过信,没有马上拆开。
护士长盯着面前的女孩,以为她会哭或者闹,死别见得多了,大部分家属在得知死讯后都是嚎啕大哭,哭到不能自己,心肝脾肺肾都恨不得吐出来的那种。
可这个女孩只是把那封信默默塞进随身的包里,然后说了句谢谢。
平静地诡异。
“你要去看看病人遗体吗?”护士长又问。
肖思懿抬起头,双眼里没有神采,却是干涩的。
“不用了,谢谢。”她说。
“可是按照规定,家属必须要去确认遗体的。”护士长说,声音也格外冷淡。
肖思懿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排斥,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排斥什么。
这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终于发了话,“我去吧。”
护士长把视线转到肖让身上,她记得这个男人说过是女孩的哥哥,这些天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还讨论过他来着,所以她有些印象。
后面的手续几乎都是肖让去办的。
肖思懿坐在病房里,看着那张空旷的床,这里昨天还躺着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血缘的人。
可是天一亮,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肖思懿眨了眨眼睛,依旧干涩。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她们之间的母女缘分,早就断了,哭不出来也正常。
可是肖思懿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得慌,下不去,也上不来。
她就那么痴痴地坐着,直到肖让把手续都办完过来找她,已经接近傍晚了。
“都办完了。”肖让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肖思懿应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得太久,起身的时候,晃了两下,最后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肖让只觉得一阵心疼,可安慰的话他不懂怎么说出口,便说:“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肖思懿听话地点点头,挽着肖让离开病房,她知道的,他也跟着自己折腾一整天了。
遗体火化的时间安排在两天后。
许丽珍的遗书写的特别简单,只交代了一些后事和自己的住址,甚至没有写任何煽情的话。
火化的前一晚,肖思懿和肖让一起去收拾遗物。
在一处老旧的小区,街边的夜宵摊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楼梯,从楼梯上去,左手边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旁边堆了些杂物。
这里就是许丽珍的住处。
肖思懿用钥匙开了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在玄关处摸到开关之后,房间终于亮了些。
整个出租屋很拥挤,一眼就能看到头,比当年在深圳住的那间还要逼仄。水泥浇的地面,里面没几样家具,到处堆满了杂物。黄色灯泡散发出昏暗的光,十分压抑。
正对着门的窗户上挂着发黄的粉色窗帘,窗外人声嘈杂。
肖思懿一脚迈了进去,肖让也同时迈进门,但玄关实在太窄了,两人不小心就撞到了。
肖思懿侧过身,想让肖让先进去,碰巧的是,肖让也侧了身。
身后是墙,前面是男人宽厚的身躯。肖让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肖思懿包裹住。
“我......”
“你......”
肖思懿仰起头,恰好对上肖让的视线,开了头的话戛然而止。
夜排档的霓虹灯映射进屋内,五颜六色地投在肖让脸上,大西北的雄鹰,第一次有了暧昧不清的模样。
瞳孔在昏暗中清明依旧,肖思懿从在肖让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她想,肖让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对方的眼里窥见了自己。
离得近了,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皮肤的纹路,眼尾的细纹,还有肖让鼻头上那两颗黑色的痣,像一对眼睛不断在放大,又像漩涡,拽着她下沉。
肖思懿觉得晕眩,还有些心悸。
他喉结滚动,开了口,“你先进吧。”而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